小沛城。
關羽在深夜被親兵喚醒。
他向來淺眠，甲不離身，刀不懸帳，只要帳外有腳步聲異樣，立刻便會驚醒。此刻他翻身坐起時，丹鳳眼中已無半分睡意。
親兵單膝跪在帳前，手中舉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影裡照見他的臉，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老卒面孔，跟隨關羽從涿郡一路打到徐州，鬢角早已花白。
“將軍，城外來了幾個潰兵，說是從下邳逃出來的。他們……他們說要見將軍，有機密事稟報。”
關羽披上綠袍，大步走出營帳。
初春的夜風裹著淮水的溼氣撲面而來，涼得刺骨。
營中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火光映照之下，幾個衣衫襤褸計程車卒被親兵按著跪在地上。
他們個個蓬頭垢面，甲冑殘破，有人裹著染血的布條，有人扶著斷臂低聲呻吟。
為首一人抬起頭，面容憔悴得幾乎脫了形，看到關羽便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關將軍——！下邳……下邳危在旦夕！曹賊四面圍城，晝夜猛攻，劉使君率殘兵死守府衙，如今城中糧草已盡，箭矢將絕！小的們拼死殺出重圍，特來向將軍報信！使君說……使君說讓將軍速速發兵相救，再晚便來不及了！”
關羽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將那潰兵從地上拽起，鐵鉗般的大手攥住對方的衣領，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城中還能撐幾日？”
“最多……最多三日。”潰兵哭道，“曹軍攻勢太猛，北面城牆已被撞開數處，張將軍晝夜不休地堵缺口，弟兄們死傷慘重。使君說，若將軍再不來，便只能以身殉城了。”
關羽鬆開手，那潰兵軟倒在地。他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頜下的長髯，火光映著那張向來沉穩如山的赤紅面孔。
此刻，那張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地褪去，連那雙丹鳳眼中的精光都彷彿在剎那間黯淡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回帳中，抓起青龍偃月刀，刀身冰冷，刀鋒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
“擂鼓聚將！”他的聲音從帳中傳出來，沙啞而急促，“全軍集合，隨我馳援下邳城！”
帳外鼓聲隆隆，三通鼓罷，營中校尉以上將佐已齊聚帳前。
關羽站在帳門口，青龍偃月刀橫於身前，丹鳳眼掃過眾人，聲音沉凝如鐵：“下邳危在旦夕，兄長被困孤城。我意連夜出兵，馳援下邳。諸位有何異議？”
這是副將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將軍，此事恐有蹊蹺。下邳若當真危在旦夕，曹軍為何不將城池圍得鐵桶一般？這幾個潰兵，又是如何穿過曹軍重重封鎖逃到小沛來的？曹軍圍城數重，連飛鳥都難出入，幾個殘兵敗卒竟能安然抵達，此事不得不令人起疑。”
關羽沉默了一瞬。他望著副將，知道他說得有理。但他隨即握緊了刀柄，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即便有詐，我也要去。兄長在下邳，我在這裡，若坐視不救，枉為人弟。”
副將急道：“將軍若執意要去，也當留一半兵馬守小沛。萬一此去中了埋伏，小沛便是最後的退路。若小沛再失，便再無立錐之地了。”
關羽看了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也好。你率兩千兵馬留守小沛，若見前方有變，立刻閉關固守，不必來援。”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餘諸將，“其餘人，隨我南下。”
副將還要再勸，關羽已翻身上馬。青龍偃月刀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寒芒，刀鋒直指下邳的方向。
關羽率數千兵馬連夜出小沛，沿官道南下。
夜色如墨，初春的寒風裹著淮水的溼氣，吹得將士們面如刀割。
關羽騎在馬上，青龍偃月刀橫在鞍前，丹鳳眼始終盯著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他的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下邳城破時的火光，劉備被困時的絕望，張飛死戰時的怒吼。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中層層疊疊，讓他握刀的手又握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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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的沙沙出發中風夜在枝松，林松片一是側右；木灌的黃枯了滿長上坡，坡土的綿連片一是側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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