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又道：“陛下，我大軍盡出，還需留意一人。”
“誰？”
“荊州劉表。”法正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荊州的位置點了點，“呂布將軍走武關道奇襲南陽，這條路線與荊州北境近在咫尺。若後方生變，呂布將軍便成了孤軍。不可不防。”
劉協沉吟片刻，看向諸人：“你們以為，劉景升會有何反應？”
賈詡微微眯起眼睛，緩緩道：“劉表此人，畢竟是漢室宗親，名列‘八駿’，素以忠義自詡。若讓他公然與朝廷為敵，他是萬萬不會做的。此人最大的特點，便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遇事只求自保。因此臣料定，他不會主動出兵助曹，也不敢公然叛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但荊州，不全是他劉表說了算。”
法正介面道：“文和所言極是。荊州之事，難在蔡、蒯兩家。蔡瑁手握荊州水軍，其妹是劉表繼室，此人一向主戰，且與曹操麾下的程昱、郭嘉等人素有往來。蒯越雖主和，但蒯家田產遍佈南郡、江夏，最怕戰火波及自家產業，若曹操許以保全其家族利益，蒯越未必不會暗中動搖。劉表名為荊州之主，實則被這兩家豪族裹挾，許多事身不由己。朝廷大軍南下，這兩家會如何反應，才是最大的變數。”
張松點頭道：“劉表未必有異心，但他手下的人未必沒有。蔡瑁與曹操暗中勾結，不可不防。臣以為，當遣密使入荊州，一則安撫劉表，明示朝廷討曹乃大義所繫，劉表身為宗親，當嚴守中立，不助逆賊；二則分頭拜會蔡、蒯兩家，許以厚利，曉以利害，讓他們知道——助曹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法正補充道：“還有一事——蒯越之兄蒯良，素以忠直聞名，與蔡瑁向來不睦。若能爭取蒯良支援朝廷，蒯家便不會一面倒向曹操。臣建議，密使可攜陛下手詔，私下授蒯良以散騎常侍之職，讓他知道朝廷對他的器重。蒯家內部有了分歧，便更不會輕舉妄動。”
荀彧點頭贊同：“另外，劉表與江東孫策有不共戴天之仇——孫堅死於黃祖之手，黃祖是劉表部將。若劉表出兵助曹，孫策必然趁虛而入，溯江而上攻取江夏。劉表後院起火，得不償失。臣以為，朝廷在遣使襄陽的同時，也可知會孫策，讓他陳兵柴桑，對江夏形成威逼之勢。荊州北有朝廷、東有孫策，劉表便是有心助曹，也不敢妄動，蔡、蒯兩家更會掂量後果。”
劉協聽完，微微頷首，目光在輿圖上荊州的位置掃過，緩緩道：“朕明白了。劉景升是漢室宗親，朕信他不會與朝廷為敵。但他被蔡、蒯兩家所困，許多事身不由己。朕不指望他出兵相助，只需他管好自己的部下，莫要讓蔡瑁之輩壞了朕的大事。傳朕旨意，遣使分赴襄陽與柴桑，安撫劉表，聯絡孫策，讓他們各守本分，不得助曹。另遣密使攜朕手詔，私下見蒯良、蒯越兄弟，許以官職與賞賜，讓他們知道——朝廷是記著他們的。”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殿中所有文武，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傳朕旨意——命呂布率張遼、馬超、徐晃所部，剋日從上庸出奇兵，走武關道，直取南陽！命張任督張繡率偏師出河東，與杜畿、張揚合兵，佯攻幷州，虛張聲勢。命高順率陷陣羽林許褚率本部虎賁三千，隨朕親征洛陽，佯攻虎牢，吸引曹操主力。三路並進，虛實相生——朕要讓曹孟德知道，這天下，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會用奇兵！”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諾，聲震殿宇。
劉協擺了擺手，示意眾臣退下。待殿中只剩下他一人時，他走到殿門前，望著東方漸沉的暮色。遠處的校場上，馬超的鐵騎已集結完畢，馬蹄聲隱隱如雷。更遠處，黃河渡口的風正裹著碎冰的寒氣，吹遍了整座長安城。
他知道，這一局棋如果賭贏了，曹操便不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如果賭輸了，朝廷這些年積攢的家底便會付之一炬。但他別無選擇。他不能再讓曹操繼續坐大，不能再讓天下諸侯以為朝廷軟弱可欺。他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天子之怒，不是說說而已。
他忽然想起了曹操的那句話——“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那是另一個時空裡的曹操說的，但他知道，在這個時空中，曹操永遠不會說出這句話了。因為這裡，有他在。
“曹孟德，”他望著東方那片蒼茫的暮色，輕聲自語，“這一次，輪到朕先動手了。”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殿角的銅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在暮色中傳得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