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城外。
春日的暮色如血,將城頭那面搖搖欲墜的漢軍大纛映得暗紅。
張任的大營紮在黎陽西南十里處,連日來的攻城戰已將這片土地蹂躪得滿目瘡痍,拒馬被燒成了焦炭,壕溝被屍體填平了大半,城下的泥土浸透了血水,在夕陽下泛著一層詭異的暗紫色光澤。
一騎快馬從西面飛馳而來,馬蹄踏過營帳間夯實的土道,直奔中軍大帳。
馬背上的信使伏身策騎,背上那面傳令小旗被風吹得筆直。
他翻身下馬時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卻顧不得喘息,雙手高舉著一封帛書衝入帳中。
“張任將軍!長安急詔!”
張任正俯身於案前,藉著燭火與張繡、趙雲二人推演黎陽城防部署。
聞聲霍然抬頭,一把接過帛書展開。
他的目光在字句間飛速掃過,眉頭先是一凝,隨即緩緩舒展開來。
帛書上,劉協的筆跡龍飛鳳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令他不惜代價猛攻黎陽,給袁紹施加壓力,誘使顏良、文丑回援。
“張任領命。”
他將帛書合上,按在案上,聲音低沉而有力。隨即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那雙眼中的沉穩已被一股凜然的戰意取代。
“諸將聽令,”他走到輿圖前,拔劍指向黎陽城的方向,“以我蜀中老卒為前部,河東、河內郡兵居後,不惜代價,猛攻黎陽!”
“諾!”眾將齊齊抱拳,甲冑鏗鏘。
張繡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面上浮起一絲久違的凌厲:“師兄,讓我打頭陣。我手底下的老弟兄們早就等不及了。”
張任看了他一眼,又轉向趙雲:“子龍,你率騎兵在兩翼游弋,防止敵軍出城突襲。若有機會,便趁勢殺入城中。”
趙雲銀甲素袍,手持龍膽槍,槍尖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雲領命。”
號角聲在暮色中驟然響起,低沉而急促,一長兩短,連續三遍。
那是總攻的訊號。
大營中頓時沸騰起來,士卒們從營帳中湧出,刀槍如林,喊聲震天。
攻城的先頭部隊推著衝車、扛著雲梯,在將官的吆喝聲中列成攻擊陣型。
張任騎著一匹青驄馬立於陣前,手中長劍斜指天際,晚風將他身後的漢軍大纛吹得獵獵作響。
“攻!”
一聲令下,大軍如潮水般向黎陽城湧去。
蜀中老卒們喊著蜀地口音的戰號,扛著雲梯衝在最前,身後是河東、河內的郡兵,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