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衝在最前計程車卒不斷倒下，但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雲梯一架架搭上城頭，又被守軍推下，再架上去，再推下。
城上城下的喊殺聲、慘叫聲、號角聲與戰鼓聲交織在一起，將這片暮色中的平原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黎陽城頭，呂曠、呂翔兄弟二人並肩站在城樓前，面色鐵青。
城牆上的守軍身影寥寥，連日的血戰已經讓他們折損了三成兵力，剩下的人人帶傷，個個疲憊。
可城下朝廷大軍的攻勢卻一波比一波兇猛，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呂翔扶著垛口，望著城下密密麻麻如蟻群般的敵軍，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兄長，敵軍攻勢愈發兇猛，像是發瘋了般！弟兄們死傷慘重，箭矢也快用盡了。我等數千兵馬，怕是守不住幾日了！”
呂曠咬緊牙關，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著城下那面“漢”字大纛，良久才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硬撐的鎮定：“莫慌。黎陽是要塞，城防堅固，不是那麼容易被攻破的。他們要想拿下，必先掉一層肉。傳令眾將士，嚴防死守，擅自後退者斬！”
呂翔急道：“兄長，小弟還是建議派人出城求援。以我軍現在的兵力，撐不了幾天了。若黎陽有失，鄴城便門戶大開，屆時袁公怪罪下來，你我兄弟難逃一死！”
呂曠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也好。你速遣精幹之人趁夜出城，將此處戰況如實稟報袁公，懇請速發援兵。記住，只說戰況，不要誇大，也不要隱瞞。”
“是！”呂翔抱拳，轉身快步走下城樓。
河北，鄴城。
袁紹接到黎陽急報時，正在州牧府的後堂中與幾位親近謀士用晚膳。
那封從黎陽帶來的戰報被一名渾身塵土的斥候雙手呈上，帛書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是呂曠親筆所書，言道城中守軍已折三成，箭矢將盡，敵軍晝夜猛攻，黎陽危急，懇請主公速發援兵。
袁紹看完，將帛書重重拍在案上，碗碟被震得叮噹作響。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上，連日來養出的雍容氣度已在瞬間被焦慮替代。
他站起身，負手在堂中來回踱步，錦袍的下襬掃過青石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諸位，”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黎陽急報，朝廷大軍正在猛攻，有勢必奪取黎陽之勢。諸位有何可教我？”
審配率先出列，拱手道：“主公，可去信二公子袁熙，發幽州兵馬前來支援。幽州尚有精兵數萬，若得南下，足以解黎陽之圍。”
逢紀當即搖頭，上前一步道：“不可啊，主公。幽州新定，公孫瓚餘黨尚未肅清，黑山賊張燕又在幷州作亂。更況且遼東公孫度對幽州虎視眈眈，早有染指之心。二公子的兵馬若調離幽州，北境空虛，萬一公孫度趁虛而入，幽州便不復為袁公所有了。二公子的兵馬還需留駐幽州，不可輕動。”
郭圖捻著鬍鬚，眼珠轉了轉，忽然道：“既如此，不如調大公子的青州兵馬來援如何？大公子坐鎮青州已有數年，麾下兵馬精壯，又距黎陽不遠，調來最為便捷。”
此言一齣，審配與逢紀同時皺起了眉頭。二人迅速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
他們素來與袁譚不和，審配曾因立嗣之爭當面頂撞過袁譚，逢紀更是被袁譚當眾斥責過。
若讓袁譚率青州兵入鄴城解圍，袁譚在袁紹面前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屆時哪裡還有他們這些人的立足之地？
審配當即出列，語氣堅決：“主公，青州兵馬輕動不得。青州乃我河北南下中原之要地，且是顏良、文丑二位將軍的後援所在。若調走青州兵馬，顏良、文丑便成了孤軍。更不用說，曹操雖與主公結盟，但此人心懷叵測，若青州空虛，曹操突然翻臉東進，青州便有淪陷之危。”
逢紀立刻附和道：“主公，審公所言極是。青州兵馬不僅不能調，還當繼續留守，以防曹操圖謀不軌。臣以為，不如調顏良、文丑二位將軍即刻回援黎陽。他二人率三萬精兵從徐州北返，不過五六日路程，足以解黎陽之圍。待解圍之後，可趁勢西進，奪取河東、河內二郡，反將朝廷一軍。徐州之圍雖解，但河東、河內若落入我手，便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