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車廂裡的暖黃色閱讀燈亮著，狹小的空間裡，那股混雜著消毒水和柚子香的氣味越來越近。
岑越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宋緒破皮的顴骨上，眼神里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認真。
隨著距離的拉近，宋緒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溫熱的呼吸掃過自己的鼻尖，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兩拍。
撲通，撲通……聲音大得讓宋緒覺得有些耳膜發脹。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大腦在一瞬間的空白之後，理智迅速回籠，強行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
吊橋效應。
宋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給自己現在的反常反應下了個精準的定義。
一個人在極度緊張或者剛剛經歷過危險之後，心跳加速是生理本能。如果在這種時候身邊恰好出現了一個人，大腦就會錯誤地把這種心跳加速歸結為對這個人的心動。
這只是一種大腦的錯覺，一種虛假的幻覺。
他剛才在派出所面對警察盤問，又強撐著精神回酒吧辭職，神經早就繃到了極限。現在猛然放鬆下來，加上岑越這副完全不講理的入侵姿態，才會讓他產生這種可笑的錯覺。
宋緒向後靠了靠，脊背死死貼住座椅，硬生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自己來。”
宋緒抬起手，擋住了岑越還要繼續往前湊的手腕。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清，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
岑越的動作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宋緒那張重新掛上防備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自己看不見傷口在哪，”岑越解釋道，手裡的棉籤沒有收回去，“別動，上個藥而已，很快。”
“我手沒斷。”宋緒的態度依然強硬，不留一點餘地。
兩人在狹小的車廂裡僵持著。空氣裡剛剛滋生出來的一點溫情，瞬間被宋緒身上散發出來的冷硬給凍結了。
岑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心裡嘆了口氣，主動退讓了。
“行。”
岑越把手裡的棉籤遞過去，宋緒伸手接過。
岑越傾過身子，伸手拉下副駕駛位置上的遮陽板，翻開裡面的化妝鏡。鏡子旁邊的一圈補光燈自動亮起，把宋緒臉上的傷照得清清楚楚。
“擦乾淨點，免得發炎。”岑越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卻一直看著後視鏡裡的人。
宋緒沒說話。他對著鏡子，下手毫不含糊，沾著碘伏的棉籤直接按在顴骨的破皮處，深褐色的藥水立刻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暈染開來。酒精刺激傷口的刺痛感瞬間傳來，宋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擦完顴骨，他又換了一根乾淨的棉籤，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瘀青。確認傷口都處理過之後，他把用過的棉籤扔進岑越剛才拿藥的那個塑膠袋裡。
做完這一切，宋緒把遮陽板推了回去，車廂裡只剩下頭頂那盞微弱的閱讀燈。
宋緒轉過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岑越。
“這些藥，多少錢？”宋緒開口問。
岑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猛地敲了一下皮套，他轉過頭，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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