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空氣像是被這聲怒吼抽乾了,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賀母倚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的提線木偶,順著門沿一點點往下滑。她沒嚎啕大哭,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嗓子裡發出那種像是破舊風箱拉動時的喘息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告訴你?”
賀母抬起渾濁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滿身戾氣的兒子,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枯葉,“我拿什麼告訴你?啊?拿著你妹妹的命去告訴你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賀津榮的天靈蓋上。
他那股衝上腦門的血氣,瞬間就涼了半截。
賀母哆嗦著手,指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那是真的怕到了極點才有的生理反應。
“清清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前陣子那是撿回來的一條命!時宜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受刺激,不能有情緒波動。”
賀母越說越急,一口氣沒上來,捂著心口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臉紅脖子粗。
“我也想找你啊......津榮,媽也怕啊。”
賀母癱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那股子當家主母的體面全沒了,只剩下一個無助的崩潰,“這一大家子,老的倒了,小的病著。給你打電話?你在那邊那是跟人在鬥法,是在拼命!我要是一個電話把你叫回來,那邊的生意怎麼辦?那些要害咱們家的人怎麼辦?我......我只能先瞞著,哪怕瞞一天是一天......”
賀津榮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頭髮不知何時已經花白了大半的母親。
他那隻還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開了。
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他在幹什麼?
他在公司運籌帷幄,自以為是在保護這個家,自以為是在查清當年的真相。可實際上呢?他像個瞎子一樣,對他真正應該守護的家人一無所知。
父親在ICU裡生死未卜的時候,他在查郵件。
母親一個人扛著天塌下來的壓力,在妹妹面前強顏歡笑的時候,他在懷疑母親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甚至就在剛才,他還在用審犯人的語氣,逼問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
那封該死的郵件,那個所謂的真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可笑。
什麼陳年恩怨,什麼父輩仇恨。
如果連眼前的人都守不住,查清了那些又有什麼用?
賀津榮膝蓋一軟。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骨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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