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棍天子》第166頁 可旋即(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可旋即,叱羅杜文的影子又出現在她的營帳裡,這次臉色不善,唇角的笑都是冷的,他上下打量著沈沅,對身後一個三角眼的胡人說:“要證明她是活的?他派人來看呀!難不成我送過去讓他瞧一瞧。”接著,說話就刻毒駭人了:“倒也還有個辦法,他不投降獻城,我就一天剁她一根手指頭送過去,讓他看看這手指頭新鮮不新鮮,是不是活人身上的!”

他很快蹲在沈沅面前,拉起她的一隻手,用自己帶著繭子的手指把她的細巧手指一根根捋過去,大概手感不錯,臉上便又帶了笑。沈沅毛骨悚然,原來他要剁的就是自己的手指!她設想過自己各種壯烈的死,一刀斷喉也好,毒_藥下肚也好,白綾弓弦也好,乃至活埋也好,就是沒想過自己被一刀一刀零碎地割了——那該有多疼啊!

“你……你想幹嘛……”沈沅顫著聲音問。

叱羅杜文笑了:“沒辦法啊,不是我想,是你郎君他太難纏。欸,他是不是不在乎你?我讀南邊的那些書,每每覺得奇怪,那些亡國之君,為什麼總要把亡國的賬算在女人身上?是不是你們南邊,女人就不過是生孩子用的?”

沈沅對他的話雖然不忿,但此刻更恐懼的事不在這話裡,注意力也轉不到發牢騷上去,她說:“你……你要證明我還活著,讓我寫信給楊將軍不是……不是就行了麼?”

“對哦!”叱羅杜文點點頭,“你真是聰慧伶俐!楊寄可有你這麼聰明,知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他拍拍手,囑咐進來的親兵送紙筆來,他親自研好墨、掭好筆、鋪好紙,一例放到沈沅面前,解開她手上的繩索,還溫柔地替她揉了揉紫紅的手腕,才說:“我來唸,你來寫吧。‘將軍見信如晤。小王為貴國黎庶計,將軍不降,則血流漂杵在所不免,傷上蒼好生之德……’”他停了下來,皺眉問:“為何不寫?”

沈沅不料這北燕的胡人居然用詞頗為古雅,她漲紅了臉說:“我……我識字有限,大王說的這些,好多字我不會寫……”

叱羅杜文挑了挑眉毛:“你們南邊,不是多得是詠絮之才女嗎?”

“我……我一個屠戶人家的女兒,哪裡有詠絮之才?”

叱羅杜文皺了皺眉,說:“那你揀你會寫的字寫吧。”

沈沅握著筆,想著她會寫的那少少的字,終於下筆寫到:“我在這兒。”她瞥瞥眼,叱羅杜文正在看,她的字不大好看,不像大楚那些大家閨秀們,日常無事,便是吟詩習字,簪花小楷精緻秀麗。她的字兒,大半還是幫家裡記賬的時候跟二兄沈嶺學的,清楚明白看得懂就行,這會兒緊張,筆畫還在顫抖,真正是除了清楚明白再無一點好處了。

於是她繼續往下寫:“你別投降……”

她的脖側突然一冰,是叱羅杜文的解手刀架上去了。那傢伙突然沒了先前的和善溫雅,咬牙切齒道:“你信不信我割了你新鮮的耳朵給楊寄送過去?!”

他盯著她的耳朵,白白的耳珠和玉雕的似的,上面嵌著一顆小小的金璫,光潔的金珠在她如玉的耳垂上,顫巍巍的。再看她的臉,已經嚇得煞白,脖子卻梗了起來,乳白色皮膚下頭血管都爆了出來。

叱羅杜文突然覺得有些餒然,他亮錚錚的刀鋒,削金斷玉不在話下,今日卻無力取一隻耳朵。他只能惱怒地伸手扯過那張紙,撕得粉碎,又把刀在沈沅眼前晃:“你夠有膽識,卻不知楊寄呢?他每天收到你身體的一部分,會不會嚇得晚上做噩夢?”

沈沅一昂頭說:“我郎君一個人敢戰六千!你今日殺了我,明日他也會同樣的回報你!”

原州城裡佈防森嚴,原州軍民早已做好了守邊的準備。若是硬戰,他們這支隊伍本是計劃來偷襲的,完全佔不到便宜!“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孫子兵法》,楊寄讀過,叱羅杜文也讀過。心裡那一絲慌亂用戾氣來掩蓋,叱羅杜文眼睛裡鷹隼般的神情又出現了,他的刀鋒從沈沅的臉頰上一直劃到脖子裡,沈沅遏制著自己的顫抖,不屈地抬頭回望他,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怕也無用,就面對吧。

沒想到,面前這個兇狠的扶風王,居然一言不發,收了刀,拔腳就走。沈沅及至見帳門重新閉上,才算鬆了一口氣。她的手沒有再被綁,於是抬手擦了擦臉頰,剛剛那裡似乎有刺刺的痛,沈沅無力擔心自己是否被破相,好在,她回望手指的時候,那裡一片乾燥,並無血跡。

叱羅杜文有些騎虎難下,正在遠遠望著原州城牆思忖的時候,他的親兵來報:“大王!原州城裡派了人來了!”

☆、第131章 會面

叱羅杜文轉身出了營帳,疾走了幾步,才遠遠望著用網繩和鐵蒺藜圈起來的四野,問身邊那人:“是楚國派來談判的人麼?”

“是。聲勢不小,來了不少,而且一點害怕的模樣都沒有。”

叱羅杜文抿了抿嘴,又挑起唇角笑道:“看來,要拿一個女人換原州城有些難度了。”

他的父親酷愛中原文化,所以他們兄弟從小習儒學、讀諸子,也看史書,對中原種種瞭解頗深。那些漢人講仁義道德,為了大義,肯犧牲自己,犧牲家人,雖不可解,但又確實存在。叱羅杜文想著自己帶來的這麼多人,不上不下吊在沙漠邊界,自己做皇帝的阿兄佈置給自己這麼一件任務,未必不是假立功之名,存其他心思。

叱羅杜文臉色便有些陰沉,冷冷地笑一笑,道:“既然如此,先會會楚國的使者再說。知己知彼麼,楊寄其人倒也頗有趣味呢。”

楚國的白虎煞星之說,似乎帶著天命的意思,草原上靠天吃飯的這個民族,自然更對各種預兆之說、讖緯之說格外信服。但凡傳到北燕的關於楊寄的訊息,無外乎這個將軍怎麼天縱聰慧,打起仗來善用人心,神出鬼沒。叱羅杜文眼見著他驅使自己的庶兄一路狂飆,竟然短短數月就取了北燕在河套地區的統治之權,心裡也有些忌憚。倒是昨天夜裡……

沈沅醉中說:“阿末,你別賭!沒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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