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棍天子》第177頁 終於頂不住的是姑臧的士兵(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終於頂不住的是姑臧計程車兵,他們且戰且退,終於亂鬨鬨大聲喊著:“不好啦!北燕攻進城了!”潰敗如退潮的濁浪一般,已經沒有阻擋前行者的力量了。

☆、第139章 敗仗

正午的陽光照在明晃晃的兵刃上,亮得刺目。此刻,兵刃倒垂拖地,伴著呼號哭泣聲;回顧身後,糧倉的熊熊大火燃燒得半天高,又似乎比那日光更為刺眼。楊寄像做夢一樣看著潰軍,身子在馬上搖了兩搖,仍然沒有反應過來——這次,失敗的是他!

他從軍五六載,困難的仗打過,艱險的仗打過,唯獨沒有打過這樣如山倒一樣的敗仗。他身邊的人拼命地拉著他的韁繩、他的衣襟、他的斗篷,企圖讓已經呆滯的主帥能夠從噩夢裡回神。

楊寄恍恍惚惚聽見身邊人的聲音忽遠忽近,他們帶著哭腔輪番喊:“將軍!快走!”

楊寄胸膛裡如同燃燒著火焰,然而空有那焰頭,火焰的溫度卻是冰冷的,把他的胸腔,和裡頭那一顆“嘣嘣”跳動的心臟一起凝結成冬日的冰河。“不成功,便成仁,馬革裹屍還!……”他在馬上喃喃地自語,轉而提了馬韁,勒了馬腹,準備上前一搏。

旁邊的人死命地拉住了他,帶著哭音勸:“將軍!此刻怎麼敵得過!將軍不要意氣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敗軍潮水似的往後退,連專門敦促士兵,可以砍殺逃兵的伍長和什長都在逃竄。北燕的鐵騎從背光的地方衝進來,整個就是鐵黑色的影子,唯有他們的刀劍所到之處,血光四閃,成為一片黑色剪影中最猙獰的色彩。不知誰射出的是帶哨音的鳴鏑,一箭射響,萬弦齊鳴,隨即漫天均是箭雨,霪霪所到之處,隱天蔽日,慘叫哀嚎漸次消停,而陷入一片死寂。

楊寄巋然不動,恨不得這樣的箭雨也把自己穿透,便可以化解身上黏膩的恥辱。直到他聽見耳邊是嚴阿句的呼喊:“將軍!城中失守,將軍也不管夫人的死活了麼?!”

楊寄突然悚然驚覺,那散開的三魂七魄突然又從渺茫的空中“倏”地鑽回他的腔子,腦袋頓時清醒過來:此刻,薄命英雄才是傻子!既然連投降都來不及,那就要儲存實力!要保護阿圓!要爭取逃出去,帶更多人逃出去!

他圈過馬頭,大喝了一聲“駕”,轉身順著姑臧城裡的通衢大道,向位於城中心的將軍府而去。他恢復了一直以來的利索冷靜和果決,邊騎行邊大聲吩咐:“無人的市集,隔斷建築,路口堆上市賣的衣衫布料,燒!斷他們的路!喊話,城中的市民,鎖門躲避,家中男丁,取武器自保!”

他略略放慢馬速,回頭一顧,身後已經燃起了大火,殃及周圍市集建造的屋子。但幾處矮房被迅速扒倒,隔斷做好,形成了火勢的隔離帶。北燕的戰馬雖矯健,畢竟是畜生,看到熊熊的大火,本能地害怕,騎兵衝擊的速度就降低了。

“吹號!攏起我們的人。”

他把馬一拎,進入了自家所在的巷子,回首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們不必自己看低了自己!到底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但他心裡,始終記掛著另一樁事,雖則也記得沈嶺對他的叮囑,可是,這樣危急的時刻,要他全然放下正在待產的沈沅,他還是做不到。

將軍府裡也已經亂成了一團,隨處可見七零八落的人拎著包裹,抱著孩子到處奔逃。楊寄顧不得這許多,拉住一個正在吃力地拿著包袱的門房小廝問道:“夫人可還在裡面?”

那小廝見到家主,吃了一嚇,腿都軟了,半日才說:“幾個門口倒都沒有見夫人出門。將……將軍饒命,其他人都……”

楊寄撒開他的領子,說:“沒事,你走吧。也不多走你一個。”他笑容裡帶點苦澀:“只不過,現在這情形,走到哪兒也不安全……”

他飛奔進裡院,熱熱鬧鬧的正屋只餘下沈沅痛苦的呻喚。楊寄揭開簾子,炕床上躺著汗出如漿的沈沅,而原本他找了來伺候沈沅生孩子的穩婆啥的,已經全數腳底抹油走光了,唯剩兩個忠誠的侍女,跟著眼淚汪汪的,急得直打轉轉卻不知做什麼好。

她們看到楊寄,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樣,顧不得彼此身份,過來拉著楊寄的袖子哭訴:“將軍!那些天殺的老婆子和郎中都溜光了!夫人疼得厲害,我們怎麼辦?”

沈沅牙關哆嗦著,竭盡力氣說:“阿末,外頭是不是兇險得很?你趕緊去指揮吧。”

楊寄眼眶子全溼了,疾步來到沈沅炕床前,無人料理,此刻被褥和地上墊的草木灰上全是鮮血,她的身子被胡亂蓋著,臉色疼得蒼白,額角鼻尖都是豆大的汗珠。楊寄沉沉說:“外頭是不大安全,但我在這兒,我會護你周全!”他四下看一看,說:“將軍府是他們頭等的目標,這裡不能留。你別怕,我帶你出去。”

“可是……”沈沅捧著肚子,淚水漣漣,“我這樣子,怎麼出去?出去……怎麼生?”

楊寄忍著鼻尖的酸楚,勸慰道:“樹挪死,人挪活。出去,總有辦法。”他顧不得多說,這會兒,沒空和女人辯論,所以,直接伸手把沈沅連衣服帶被子一起抱起來,對旁邊目瞪口呆的侍女道:“阿珠,你把嬰兒的襁褓帶上。”

“等等。”被丈夫抱入懷裡,沈沅的心思也寧靜了些,“我的梳妝匣子下頭,有存著的金子和珠寶,一起帶上。”

楊寄苦笑著:“你怎麼比我還吝嗇,都這會兒了……”

“正是這會兒要帶上。”沈沅直視著楊寄,咬著牙根忍著疼,趁著陣痛短暫的間隙說,“重賞之下,才有勇夫,若是情急需要,這東西比啥都管用!”

楊寄抱著她,一路從後門衝出將軍府,懷裡的人兒大約又疼起來,環著他脖子的那雙胳膊瑟瑟地抖,可是沒有發出呼聲,大約也怕他心急,硬是忍著。兩個忠心的侍女,拎著金珠和襁褓,跟著楊寄飛快的步伐,在狹窄的巷子間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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