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棍天子》第182頁 楊寄的臉大半落在陰影里(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楊寄的臉大半落在陰影裡,眼眶裡閃著的淚花被火光映著,顯得格外明亮。

叱羅杜文眯了眯眼睛,叫人上前搜了一番,那女子略略掙挫,也掙不過,抽咽著被從上到下摸了一輪。叱羅杜文的親兵過來回報道:“沒有帶武器。但是——”

☆、第143章 質子

來人沒有帶武器,但是並不是沈沅。

叱羅杜文看清楚那張臉以後,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拔出手中的寶劍,幾乎就要揮上去。那女子磕磕巴巴說:“等等……等等……”

楊寄也在巷口喊道:“扶風大王,你先聽我說!”

叱羅杜文冷笑道:“楊寄,你打量我是白痴麼?你隨便派一個女人過來,我就信了你?你當我是我阿兄忽伐,被一個娘們兒迷得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的敵手是誰?!”

楊寄說:“她不是我妻子,因為我妻子剛剛生了孩子,身體虛得要命,實在無法出門。”那女子及時抬了抬胳膊,叱羅杜文才看見,她從斗篷裡伸出來的手臂中,抱著一個出生不久的小嬰兒,小嬰兒熟熟地睡著,圓臉型,臉皮皺皺的,額頭很飽滿,長長的眼線,長得是有點像沈沅。

叱羅杜文有些驚愕,抬頭時楊寄的聲音恰好沉沉地響起:“大王,這是我剛出生幾天的兒子——唯一的兒子。我的誠意,夠不夠?”

叱羅杜文怔怔的,下馬把孩子接過來。他大約從來沒有抱過孩子,動作很彆扭,孩子的脖子崴著,不舒服地哭叫起來,楊寄馬上前進了兩步,還是停了下來,他急急說:“你……你讓阿珠抱吧……孩子這樣不舒服。”

叱羅杜文警覺地看看送嬰兒來的那名女子,搖搖頭說:“不必,你的人我信不過。”他調整了一下胳膊,讓嬰兒靠在自己的臂彎裡,皺著眉似乎在想什麼。

楊寄又道:“最好……最好找個乳母。”

叱羅杜文瞥瞥他,仍是不說話,眉梢撇過不易覺察的厭惡和煩躁。他正打算說點什麼,突然看見誰從後頭暗暗的巷道里朝楊寄衝過來,到得楊寄馬前,便是身子一矮,不知是絆倒了還是跪倒了,接著聽到尖銳而熟悉的女聲:“楊寄!楊寄!你在做什麼?!”

是沈沅。叱羅杜文肚子裡的話突然嚥了下去,凝神注視著沈沅和楊寄。

楊寄很快下了馬,跪在塵埃間扶著沈沅,似乎低聲在勸著她什麼,沈沅幾近歇斯底里,捶打著他的胸口,嘶嚎著:“你這個混蛋!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他才這麼小,他是你親生的!”反反覆覆,也就重複這幾句。發作累了,她幾乎要癱軟了,末了,茫然四顧,突然目光鎖定了集市門口的叱羅杜文,艱難地起身,發足過來,似乎要前去搶回她的孩子。楊寄在她身後死死地抱住她。沈沅產後無力,哭得聲嘶力竭,人整個撲倒在地,也無法掙脫,最後只能抓起楊寄的一隻手狠狠咬了下去……

叱羅杜文遠遠地仔細打量這一幕。楊寄會裝,他已經見識了,但是沈沅和他有幾日接觸,是個直來直去,沒啥心計的普通女子。這種母親發自肺腑的失子之痛,無法偽裝得出來,更無法裝得這麼像。他遠遠地聽見沈沅尖銳到幾近裂帛的聲音,刺著耳膜:“大王!大王!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兒子,我跟你走!他才出生幾天啊,怎麼離得了家!”

叱羅杜文素來自恃心硬,這會兒卻覺得胸口微微發堵酸脹,彷彿腔子裡的那顆小東西變柔軟了。他鎮定心思,清清喉嚨,對楊寄道:“楊將軍,你的誠意我明白了。現在,我要走了。道路上,你清一清吧。”

楊寄抬眼看了看他冷漠的模樣,一手箍著沈沅,一手挽著馬韁,抬下巴指了指西頭的一條道路:“那裡用的牲畜最少。”

叱羅杜文示意一個親兵前去探路,少頃,親兵回來,附耳說了幾句。叱羅杜文目視楊寄道:“外頭,我的人已經到了,不過,看你今日也算乖巧可憐,便饒過你一次。”他鞭指東頭的巷道:“走!”

楊寄並沒有伏兵——他那百十號人,根本設不了伏——但叱羅杜文的話,讓他心裡又安了許多。見他們一隊人馬離開,便趕緊把沈沅抱上馬,在棋盤般錯綜的巷道里繞了兩圈,才重新回到集市中心的位置,回到他們所在暗倉裡。

“險是險,”他拍拍胸,“不過我現在也摸清叱羅杜文的脾性了——好勝爭強,疑心病重,還喜歡吹牛。”他帶著點嬉笑,回頭看著沈沅,然後看到她渾身哆嗦著,眼睛通紅,淚水流乾了似的一滴都沒有,頓時笑不出來了。

“阿圓……”他抱住了她,想要說什麼,卻一把被沈沅推開了。沈沅瞪著眼睛問:“楊寄!你這個王八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麼忍心把親生兒子送到敵人手裡去?你既然怕死,怎麼不把我送過去?你賠我兒子!你賠我兒子!”

眼見她發瘋的母老虎一般又要撲過來,楊寄護著頭臉,急急解釋:“阿圓!你聽我說完,再打我不遲……”話音未落,腦袋上已經捱了兩下粉拳,還有沈沅發急的怒聲:“我不聽我不聽!”

解救他的是阿珠,抱著個孩子過來:“咦,夫人,小郎君不是好好在這裡嗎?”

沈沅停下手,疑惑地回頭看。阿珠手裡抱著個小嬰兒,尖著小嘴到處找奶喝,找不到,撇了嘴好像要哭。小嬰兒們都長得差不多,圓臉圓腦門,長長的眼線,不過這個眉眼裡更像楊寄一點——親生兒子,沈沅還是不會認錯的。她眨了幾下眼睛,接過孩子,她身上的乳花香使那小嬰兒本能地把腦袋湊了過來,一個勁地拱她的襦衫。

沈沅心裡痠軟,顧不得許多,趕緊給孩子餵奶,看那娃娃鼓著腮幫子咕嘟咕嘟吃得滿足,她才重新望向楊寄。那廂,正在揉腦袋。

楊寄看沈沅的目光瞟過來,嬉笑著說:“下手真狠毒啊!你看看,頭上都給你打出包來了。怪不得說最毒婦人心呢。你說我又不傻,才出生幾天的娃娃交給他,他叱羅杜文有奶給人吃嗎?”

沈沅嗔怪道:“那你叫人回來哄我做什麼?還把親生的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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