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棍天子》第293頁 楊寄眼睛也不揉了(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楊寄眼睛也不揉了,一挺身子站起來,到門口那人身邊,拉著手摸一摸,溫溫的,軟軟的;再看看臉,圓臉蛋、圓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再周身環抱了一下,又軟又柔,纖穠胖瘦,與以前的手感一般無二。他猶自不信自己的雙手雙眼,乾脆上嘴,到臉頰上親了一下,又到嘴唇上親了一下,感受一下“口感”。這下沈沅羞澀了,拍著他的背輕嚷道:“作死啊!到處都是人看著!”

這下沒錯了!楊寄猶恐在夢裡,伸出手對沈沅道:“你狠狠掐我一把。”

沈沅給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摸又抱又親,臉都沒處擱,紅著一張面孔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扭了一把。楊寄疼得“哎喲”一聲,可是卻笑了起來:“好疼!不是做夢!”一把抱起這個會掐人的兇婆娘,轉了三四個圈,轉得自己天旋地轉,腿一軟栽倒在軟榻上,而沈沅正好伏在他胸膛上,暖玉溫香抱滿懷,真實得近乎不真實。

這簡直是太大的驚喜,楊寄不由自主地邊笑邊流著淚,抱緊懷裡人不肯放手,過了好久,神智漸漸恢復了,才重新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聽到旁邊圍觀的那些人遏制不住的輕笑,感覺到沈沅臉頰的滾熱。他捧著珍寶一般小心坐起來,攬住沈沅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對沈嶺說:“好你個沈嶺!你欺君啊!”

沈嶺遏著笑,俯首給楊寄磕頭:“臣欺君大罪,請陛下責處。”見楊寄捏著拳頭舉起來,又擺手道:“不過,雞肋不足以安陛下尊拳,換個其他法子吧。比如——”他端起一邊的酒盞,“滋溜——”喝了一杯,還把杯底向楊寄展示了展示。

楊寄輕輕在沈嶺胳膊上捶了一下,笑道:“一杯就算罰了?少說也得三杯!”

沈嶺臉上已經浮起酡紅,笑道:“三杯是小,只是臣量窄,若是三杯下去不省人事,陛下滿肚子的疑惑誰來解答呢?”

楊寄嘬牙花子想了想,還真沒其他辦法對付這個鬼精的人,只能奪下酒杯道:“好吧,回答完再罰你。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阿圓沒死?皇陵裡頭埋的又是誰?”

沈嶺放下酒盞,緩緩道:“大庾皇后早產去世後,鮑叔蓮就到中書省來找我,一直吞吞吐吐,直到晚間中書省裡的人都走光了,才鄭重其事地跟我說,有要事相商。”

那日,鮑叔蓮哀嘆了半天,才切入正題:“中書令洞察朝中之事,應當已經曉得,現在的這位大楚皇帝,已經是強弩之末,既然如此,又何必放著噁心大家?”

沈嶺對鮑叔蓮懷有戒心,笑道:“他畢竟是正統的皇室,誰敢做那樣大逆不道的事?”

鮑叔蓮嗤之以鼻:“中書令說得好正經話!正統?早八十年難道不是從前朝孤兒寡婦那裡搶來的皇位?大逆不道?皇甫氏這些人,做的遭天譴的事還少?淫靡放蕩,奢侈鋪張,只為了一己之私,背後戕害忠臣名將,哪一件他們沒有做過?最可恥的是,六親不認,妻兒尚且拋在一邊,這次若不是大庾皇后枉死,我看這大楚朝氣數已盡,本來倒也不想以身犯險呢!”

沈嶺挑眉道:“哦?大庾皇后是‘枉’死?只是,就算枉死,也是人家的家務事,中常侍又何必‘以身犯險’?”

鮑叔蓮表情嚴肅:“中書令是個聰明人,老奴不跟你彎彎繞。老奴的身家富貴,乃至性命,都握在小庾皇后的手裡。廢帝雖然不在了,小庾皇后卻依然能夠號令後宮不少掌權的宦官,乃至不少受庾太傅重恩的禁軍侍衛,他們也願意為小庾皇后賣命的。皇甫道知毆打妻子致死,你想想做妹妹的心裡是什麼感受?只是她雖知後宮,不知前朝;而中書令雖知前朝,不知後宮。如果能齊心協力,則沈公可以奉楊公登上帝位,小庾皇后可以為阿姊報仇雪恨。”

沈嶺不由動容,仔細察看著鮑叔蓮的面色,最後道:“楊公登基,有‘三不可’:一不可,得位不正,必有後患;二不可,萬事未備,草率必亂;三不可,妻子為質,投鼠忌器。”

鮑叔蓮笑道:“果然是聰明人所見略同。小庾皇后亦跟老奴吩咐‘三可’:一可,天象祥瑞,古彝佳讖,都是楊公登基的朕兆,禪位詔下,天下必然歸心;二可,亂中求勝,強於順中取勝,格外適合戰場拼殺過的楊公;三可麼……”

最要緊的話他又吞吞吐吐了,盯著自己白胖白胖的手,突然轉了話題:“咦,我這指甲怎麼發白了?”

沈嶺抑制著拂袖而去的衝動,靜靜地等他觀察指甲,鮑叔蓮拿喬,他也拿喬好了,感覺鮑叔蓮自己都不耐煩了,才問:“那麼,楊公的妻子沈氏,也是我的妹妹,可是已經在小庾皇后的掌握之中,可以確保無虞了?”

鮑叔蓮終於不看指甲了,抬頭望著沈嶺的眼睛:“這是皇座上那位籍以保命的要人,自然安置妥善,心腹環伺,哪那麼容易讓外人知道,又哪那麼容易可以確保無虞的?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就看你敢不敢賭了!”

沈嶺冷笑道:“楊公賭名在外,我沈嶺卻不是個賭徒。”

鮑叔蓮笑道:“可是偏偏這場賭須得藝高人膽大,險中取勝機率更大。但楊公顧忌太多,會關心則亂,所以參與不了;唯有沈公您可以來試一試。至於試還是不試,你看著辦。”

沈嶺道:“我既然不是賭棍,不敢憑藉天命就下注。你告訴我小庾皇后的計劃,我聽一聽能不能做到。”

鮑叔蓮道:“無外乎把現在這位陛下逼到絕地,他心胸狹窄,不甘認輸,自然要拿沈氏報復楊公。然後再李代桃僵……”切切地把計劃說了一遍。

沈嶺聽得相當仔細,最後搖搖頭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李代桃僵的那個人,我憑什麼信她肯為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

鮑叔蓮表情凝重,過了一會兒才說:“最大的賭注也就在這兒了。老奴只能這樣說:老奴從九歲起就淨身入宮,至今鬢髮都白了,還不知道人間情愛是什麼樣子的。當年見趙太后耽於面首,只道情愛當起於榻上;後來見廢帝寵愛邵貴妃,又道情愛當出於美色和逢迎;還有現在這位陛下,情愛又似乎出於鞭撻折辱別人帶來的滿足感……老奴愚鈍,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但架不住卻有肯為愛付出一切的人。這樣的人,肯不肯犧牲,沈公,你來押寶吧。”

…………

楊寄聽得瞠目結舌,道:“咋地,你就拿阿圓的性命押寶了?”

沈嶺慢慢點點頭,目光溫柔地向一旁靜靜聽著他說話的盧道音一瞥,看到盧道音會意的微笑,他才又回頭直視著楊寄瞪圓的雙眼:“我相信有一種愛,哪怕沒有肌膚之親,甚至沒有神魂之交,只是憑一腔熱血,就能生出大勇。這一賭確實是險,但也確實是險中方能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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