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楊盼的第一聲哭叫伴隨著山響的板子聲,他的堅定一下子被決堤的抱愧沖垮了。
心裡突然不亂了,湧上來的都是同一個念頭:我要阻止這事!不然,就像妹妹那時候在我面前死去一樣,因為我晚了一步,就阻止不了了!
理智虛弱地在告訴他:不會的,楊盼不是你的妹妹。
可是沒有用,他瘋狂地想救她,護她,不讓她受傷。
直到他終於說服了自己的理智:你出言為楊盼求情,將來她會感激你呀!離你的願望不就更近了?
只消一念,他就義無反顧踏出了求情的那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來,親們。你們決定,這頓板子,男主替,還是不替?
☆、第四十六章
羅逾聽見腳步聲, 抬頭便見皇帝抱著楊盼出來了。楊盼釵橫發亂, 披散下來的長髮蜘蛛網似的網在皇帝的衣襟上,但是風一吹, 又變得一匹緞子似的油亮。她大約害羞又疼痛,整個臉都埋在皇帝懷裡,捂著臉嚶嚶嚶地哭。裙子垂著, 兩隻腳上的鞋都給蹬掉了, 露出了雪白的繡花襪子,一枝枝的蓮花開在襪子沿兒,粉嘟嘟的可愛。
皇帝問:“你說什麼?”
羅逾“撲通”跪倒在地上, 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這件事不能責怪公主,臣過失更大,請陛下懲處。”
他垂著頭,不讓人看見他的表情, 心裡在說:好吧,就當又打了個賭。
這一幕,上一世並沒有經歷過, 楊盼心裡還有些小小的震動,她捂著臉, 從指縫裡看跪在地上的羅逾,在覺得不好意思的同時又不斷告誡自己:別被騙了, 假的!
隨即,聽見皇帝說:“哦嚯,你來替挨剩下的十二板?”
羅逾篤穩地點點頭。
皇帝抱著楊盼, 走到了他的身邊。楊盼的水紅色紗裙,帶著她身上慣有的桂花蜂糖的香氣,一起拂在羅逾的頭頂,使得他心裡一陣說不出的盪漾與豪情,再次用力點了點頭:“請陛下懲處。”
皇帝說:“我還得問一問,你覺得是你的過失更大,那麼除了十二板外,廣陵公主的禁足和罰俸,你替不替?”
“呃……”羅逾也萬沒有想到皇帝居然得寸進尺!這臉皮真比城牆厚啊!
要替罰的口都開了,這會兒若不硬著頭皮頂其他的懲罰,只怕好人也做得不夠份兒,馬屁也拍到了馬蹄子上。羅逾預感到自己大概掉進了一個圈套裡,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臣沒有俸祿,這次到大秦也沒有帶太多錢物,罰俸這條,請陛下別裁。”
皇帝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微微一笑:小子,你賭我的心思,你不知道我是賭桌上出來的皇帝嗎?!
於是,皇帝立刻換了豪爽的笑容:“本來捱打也不該讓你替,不過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既然主動答應下來,朕少不得成全。禁足和罰俸這兩條嘛就改一改。朕尋思著,這次的事,你是好心辦壞事,去和皇甫家的後人打個招呼,給建德公的神主磕兩個頭也是應該的。”
他敏銳地看著羅逾的神色,羅逾沒有絲毫的慌張。
皇帝心知,這意味著羅逾就是見了皇甫兗等幾個皇甫道知的孩子,他也不會害怕穿幫。
不過戲還得往下唱,何況他的主意一環套著一環。
皇帝又說:“還有一條,其實吧,也談不上罰,是給大傢伙看看的。一般咱們到了十月中,就該派兵北上守住黃河南岸,把控黃河四鎮,謹防著北燕的那些龜孫來偷襲、搶掠我們。我想,你也是十五歲的大孩子了,我這裡像你這個年齡隨軍去歷練的世家子弟也頗不少,還有立了功回來的。你呢,就跟他們交接學習一下,然後等著開撥去北邊黃河操練操練吧。這就當罰你了,可好?若是有功勞,自然一例厚賞,與我大秦的子弟一樣。”
他注意到,此話一齣,羅逾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像是最自信的賭徒開啟樗蒲搖杯,卻看到了最差勁的花色。
“臣……臣是涼國的子弟……”
皇帝笑道:“咱們兩國結兄弟之邦,我為兄,涼國為弟,共同對抗北燕,有什麼不可以?你看,我就把你當自己家的孩子,一會兒還揍你一揍,難道你也跟我講什麼‘涼國’‘秦國’,倒弄得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