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塵》第89頁 溶月心一橫(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溶月心一橫,眼一閉,跟著馬倌兒的指示,把一隻腳塞進了晃晃悠悠的馬鐙,學著鳳棲騎馬的模樣,抓著馬鞍用力往上蹬。哪曉得蹬到半截覺得腳下打鞦韆似的,而馬兒又叫了一聲,動了一下,她心膽俱裂:“了不得!我要摔了!”

馬倌兒上來把她往上一託,溶月不知怎麼也就坐上了馬鞍,感覺怎麼都不穩。

鳳棲指導她:“別怕,手別抓鞍子了,抓韁繩。兩隻手分開些,左手往後扯,馬就朝左轉;右手往後扯,馬就朝右轉;兩隻手一起朝後扯,馬就停下來了。容易得很。”

鳳棲明明也沒騎過幾次馬,卻似很嫻熟了,她飛身踩鐙,輕輕那麼一跨,人就穩穩坐在馬上了,而且,輕輕夾夾馬腹,抖抖韁繩,小白馬就馴順地跟著她的指揮往門外走。

她帶著冪離,半透明的面簾裡隱隱露出明媚的笑意,扭頭對溶月說:“走吧,有了第一次,你就不怕了。”

她轉頭在前,騎得很穩。

然而,聽見背後溶月吱吱哇哇的叫喚聲一直就沒停過。

城市裡想必是沒有以往的熱鬧,家家戶戶門扇緊閉,靺鞨士兵執戈在街道上來回巡視。不過到了市集,需要購買生活必需品的人還是聚集在這裡,雖沒有喧囂叫賣的聲音,總歸有了點人氣。

過集市,鳳棲又乘馬繞了半個城,在城牆邊往外看,隨侍她的冀王親衛們還笑嘻嘻用不嫻熟的漢語給她講解:“王妃,應州城防原本很不錯,從外向裡攻打很費工夫,要不是郭承恩‘協助’,只怕要打上三五個月才行。”

鳳棲的目光越過女牆上的雉堞,見城外白皚皚一片荒徼,東一片西一片地駐紮著一些軍營,她問:“這下面還是幹不思大王的軍士麼?”

親衛看了看說:“黑底海東青旗是咱們大王的,幹不思大王喜歡用紫金旗,數一數旗幟就知道。”

鳳棲默默地數了數,看來,幹不思已經把多數的兵馬都拉往幷州去了,外頭用紫金旗的只疏疏的幾片,大概是制衡他哥哥用的。

鳳棲有些擔憂幷州的局勢,但擔憂又只能藏在心裡,她不發一言,乘馬往西走了一會兒,手搭涼棚往西城外看了看,問:“西門外是黃花梁?”

那是一片群山,冬季裡看著樹木都是光禿禿的,深不可測。

親衛道:“是的,裡面餓壞了的豺狼時不時過來拖羊和牛吃,紮了鐵蒺藜也能躲過,所以基本不駐紮士兵,反正也沒人敢往哪兒跑。”

因為不能放馬一奔,所以鳳棲與溶月的騎馬速度很慢。鳳棲又特別好奇,到哪裡都要停下來看看、問問,光城裡幾個市集就逛了一個多時辰,買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隨侍她的冀王親衛也漸漸有些倦怠,到後來,這幫子爺們家因為怕伺候王妃逛市集,乾脆遠遠地跟在後面,瞧見人影子就行。

溶月一路騎馬緊張得要命,哪怕馬都是小步慢走的,她也總覺得自己下一秒會摔下來。

在到了新的一個市集時,她見鳳棲好像又非常好奇地停下駐足觀望,不由規勸道:“娘子,不逛了吧?!這裡賣的是牛馬吃的草料和黑豆,總沒有您想要的東西了。”

這裡確實是一個軍市,以販賣馬匹所用的鞍韉、鞭子、肚帶、籠頭,以及馬飼料為主。擺草料的地方碎草和塵土飛揚,供馬吃的黑豆用麻布一袋一袋裝著,穿靺鞨軍裝計程車兵們在裡面穿梭、喝叱,讓民夫們把一袋袋黑豆和一捆捆草料搬到大車上。

民夫們忙得熱火朝天,大冬天都只穿單衣短打,布巾包頭,腳上是草鞋麻履,喊著號子勞作著。時不時聽見皮鞭甩響,靺鞨士兵趾高氣昂地命令“快一點!別偷懶!”

“沒啥好看的。”溶月再次勸,“一股子汗臭味,灰也大得很。”

鳳棲說:“你聽,那些民夫喊的號子是漢語呢。”

勞動號子多半是“哼吶,哼吶”“嘿咗,嘿咗”之類無意義的調子,偶有兩聲“加把勁”“再兩步”之類的鼓勁聲,溶月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這會兒更是打了個哈欠說:“隨便他喊的是什麼吧……騎馬真是太累了,娘子,早些回去歇著吧。天都暗了,這裡的集市也快散了吧?”

鳳棲圈馬繞溶月一週,對她說:“一會兒就回去了。”

敏銳的眼睛四處掃視了一圈,看見遠遠跟著的那些親衛也正聚在一起聊天,只偶爾瞟過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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