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4頁 乾隆想了想(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乾隆想了想,道:“好。不過,她若是語出狡詐,朕是要傳散差(1)的。”皇后明白乾隆意思,冰兒若刁賴或倔強,就要捱打,心裡也氣她做事沒有輕重分寸,點點頭同意了。

“其他先不問你,你在盆裡燒掉的是什麼?”乾隆出語,直指矛頭,冰兒一時也編不圓謊,只好老實道:“是一封信。”

“是誰要帶?帶給誰?”

問到關節處,冰兒氣息都緊了,想了一會兒決定混賴過去:“路上碰到的人,聽說我去京裡,就叫我帶信。帶給誰,我也記不得名字,原想著到這裡慢慢再找就是了。”

乾隆見她說話時眼睛不敢直視,眼珠子瞥在地上亂轉,自然不會信她,冷笑道:“你這種鬼話也要打發朕麼?你若什麼都不知道,匆匆忙燒掉做什麼?”

“一時害怕,就燒了。”

乾隆冷笑道:“你是走江湖走老了,臉皮也老了。用這種話來搪塞朕,打量著朕沒本事處置你麼?”轉頭對外面:“傳敬事房!”

冰兒不知何意,抬頭看看。乾隆更火,等敬事房太監取了裝板子的黃布包來,“嘩啦”一聲散在地上,原就是要威脅,竟大大小小、粗粗細細帶了十來根板子。冰兒心裡一悸,抗聲道:“這是要屈打成招嗎?”

乾隆怒極反笑:“這點子刑具,也算不上嚴刑,不用你畫供招認,只要你切切實實說句實話。欺君大罪,你以為這麼輕飄飄的板子就過得去麼?”指著中間一根尺半長、一指厚的金絲楠木板子,道:“先打三十,作為冥頑不靈的懲戒。要打出她的實話,不在這幾下。”眼角瞥見皇后嘴唇微微一動,要說什麼卻沒出聲,心裡明白,見太監拿了那根楠木的,便罵道:“蠢材!那個!”太監看看乾隆臉色,忙撿起另一根也是尺半長的毛竹板子來,再覷乾隆神色,見他微微頷首,拿起板子掂了掂,分量果然輕好多。

板子換了輕的,掌刑的下手卻是不輕,毛竹板子不傷人,打起來的痛卻是一點不減。冰兒先還咬著牙關不出聲,捱了十幾下就繃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看著皇后瞧自己的眼神有所不忍,便也哼哼唧唧地小聲哭起來,希冀著皇后再求個情,幫自己免了皮肉受苦。

皇后卻別轉頭不再瞧了,直到打完整整三十板,才又迴轉過來,仍是一聲不吭。乾隆問:“可知道這三十板為什麼打你?”

冰兒心裡不服氣想犟著,磨蹭了一會兒,見乾隆臉色難看,似乎就要開口叫再打,到底怕吃苦頭,只好道:“知道……錯了。皇阿瑪再問什麼……絕不敢欺誆了。”乾隆知道她心裡還不服氣,瞧著皇后的面子,也不計較她了,哼了一聲,又問:“還是剛才的問題:誰叫帶的?帶給誰的?”

冰兒疼得眼前金花直冒,好一陣還沒有緩過來,只覺得腦子裡迷迷瞪瞪的,回答道:“是我師父,叫我帶一封信在身邊。”第二個問題未答,心裡一個念頭閃過:若是“傅恆”二字答出來,只怕無論是師父還是自己,都是潑天大禍降臨。因而硬是收住了快要脫口而出的話,轉而說:“這信並不為了給誰。師父說,我一個女子行走江湖,怕是會有許多不便,萬一遇上了歹人,要麼用這信殺人,要麼用這信自裁,絕不能受辱——這信上熏製著劇毒,沾手就能斃命。”

“你覺得這話能自圓其說麼?”

“江湖上險惡,我一路上遇到各種人都有,總得有自保的主意。其實不光這封信,我身邊本來還有幾種迷藥,也有能致死的,路上還有使用了的。皇上不信,我說幾例,您可以派地方官去查,是不是中毒的疑案。只不過是現在其他的都收在瓶子裡,只有這個,沒有放好。出了事,怕皇上追究,就趕緊燒掉了。”

乾隆對這個解釋自然將信將疑,又問:“既然是防身用的,剛回到宮中時,你為何還不處置掉這毒物?”

冰兒見他有點相信的神色,順水推舟回答:“原是要燒掉的,一時懶惰,再加上這東西是師父煉七種毒蟲所得,十分稀罕,也有些捨不得毀了。以為自己收得好的,就沒有處置掉。”

乾隆厲聲道:“還不說實話!再打三十!”

冰兒嚇得說話帶著哭腔:“不能再打了!我說的是實話!皇阿瑪實在不信,你直接殺掉我好了!”那些敬事房的散差,素來看皇帝臉色行刑的,知道乾隆只是嚇唬,作勢舉起板子揮動一下,“呼呼”的破風聲聽來令人喪膽。冰兒哭叫道:“我說的是實話!”閉緊眼睛等待著下一次的痛楚,板子卻沒落下來,乾隆擺擺手,太監把板子放回地上。乾隆道:“朕權且信你說的是實話。但宮禁之中,豈容得這些東西?把五公主房中所有東西全部檢視一遍,不是宮中應有的,都拿出來給朕看。”

搜檢了半日時光,把冰兒帶來的東西一一放在院子裡的空地上,也只小小一堆。乾隆問:“還有劇毒的東西沒有?”

冰兒已被扶著跪在地上,身上疼痛未消,老實答道:“那些瓶子裡的藥,有治病救命的良藥,也有毒藥。其他只是隨常的東西,沒有什麼。”

乾隆道:“一體燒掉。”

冰兒有些不捨,請求道:“那些良藥,有的能救治人命,留下來哪怕存在宮中放藥的地方就是了。”乾隆不理她,冰兒也沒有辦法,見幾個太監搬著東西,竟連她的玉簫也要一起拿走,驚得大聲道:“皇阿瑪,那玉簫、短劍和幾本書,是我義父留給我的遺物,沒有問題的!”

乾隆一聽就厭惡,瞥瞥幾件東西:“要讀書,宮中哪裡沒有?燒掉!短劍之類,收進庫裡,不許留在掖庭。那玉簫,又算什麼寶貝?一體燒掉!”太監得了他的話,“嗻”了一聲。冰兒顧不得身上疼痛,起身飛撲過去,搶過玉簫抱在懷裡不放。幾個太監不敢和她動手動腳的,瞧著皇帝發愣。

乾隆怒道:“把東西放下!”

冰兒視這杆玉簫如性命一般,任憑身邊幾個嬤嬤過來怎麼好言哄勸也不理睬,幾個嬤嬤欲待去強搶,力氣又沒有冰兒大,奪不過來。乾隆怒道:“你敢抗旨不成?宮眷們迴避,叫御前侍衛過來幾個。”冰兒拼了命一般抱住玉簫,哭得滿面淚痕,她知道侍衛一來,她肯定保不住玉簫,然而此情此景,卻不能放棄,大聲道:“你可以搶我的簫。反正簫在我在,簫沒了,我就死!”

一番話說得眾人發愣,宮中規矩森嚴,從來沒有人這麼衝著主子說話,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以死相挾的把戲,冰兒的性子怪癖,卻未必做不出來。乾隆愣了愣,看看皇后面色凝重也正瞧著自己,心知她的意思,也覺得犯不著再為一件小東西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乾隆沉吟了一下,放緩聲音道:“朕最惱的,就是你說話行事的江湖氣,這裡是你這樣混鬧的地方嗎?!簫給你留下,但請你跪在長春宮門口好好思過。確實想通了,再起來!”說罷,對皇后道:“讓她好好想明白了再起來。”

皇后蹲身道:“臣妾知道。明日回奏皇上。”乾隆點點頭,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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