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79頁 可是太爺他(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可是太爺他……”

寶慶眼露兇光,瞥了瞥乾隆,突然伸手指定道:“這樣!你縣裡先給看住嘍!再派人到府衙裡報信,殺的是朝廷的命官,這樣的急案大案,如果縣太爺管不了,難不成就沒了管的人?我這裡吃掛落是小,逃了真犯,你們大比(1)的板子捱得過來麼?!”

班頭臉一白,此時正主兒不頂用,不聽寶慶的又聽誰的?順著寶慶手指的方向一看,眾人中巍巍然站的也就乾隆和他身邊兩人,當即吩咐衙役道:“把下面那三個人看住嘍!”

趙明海大急,大聲道:“我認了!人就是我殺的,不幹其他人的事!你叫書辦寫來我畫押!”

寶慶不由心中起疑,越是趙明海這麼說,他越覺得事情蹊蹺大,擺手止住書辦,冷笑問道:“你做什麼殺他?”

趙明海亦冷冷道:“我看他欺男霸女的不地道,一時激憤手重,把人打死了。”

寶慶道:“失手打死和故意殺死可是兩碼事。你倒願意畫押?”趙明海對刑律不熟,不由一猶疑,愣了一瞬沒有答上話。寶慶心裡卻分明起來,看了堂下長春一眼,對趙明海道:“你倒是忠心!不過,今兒個不是查個人頂罪就好的事,而是要挖出下頭真正欺男霸女的惡人。”

趙明海道:“哼,惡人只怕就是你罷!你今日說得口滑,就不怕來日惹上禍患?!”

乾隆咳了一聲,趙明海明白自己有些多話了,不過此時要保著主子不被收押,不由大急。眼見幾個衙役虎視眈眈過去,乾隆道:“好沒道理,既沒實據,又沒有人攀咬,憑你個莫須有,就能拿人麼?”

“人命關天。少不得先委屈長四爺。您放心,您是生員,自然有生員的照應。也不至於堂上就剝了爛衫(2),當下民一般拷問。”

乾隆看了看鄂岱,鄂岱正準備用暗語喚護駕的綠營,突然堂上那個醉得東倒西歪的徐硯書發話了:“來啊!給我……打!”趙明海和鄂岱心中一涼,因之前乾隆吩咐,綠營護駕的人不許靠得太近,此時堂前又圍滿了人,萬一乾隆受了徐硯書的羞辱,自己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唯有冰兒緊張得近乎興奮,摩拳擦掌,等有人過來動手就打還回去。

大堂上氣氛一下子張弓拔弩,寶慶冷著臉站在一旁心生得意;乾隆臉色鐵青,揮動紙扇的手卻沒有絲毫異樣。班頭半跪著請命:“太爺,打多少?”

“打多少?”徐硯書圓胖的臉上浮出迷惑的神色,搖搖酒壺又笑了,伸出三個指頭,“壺小,就打一斤吧!”

“什……什麼?”

沒有人不在此時大眼瞪小眼、哭笑不得的。臺下剩餘的寥寥幾位百姓不知誰起了頭,轟地爆發出一陣大笑。寶慶見這活寶縣令做出這番相聲來,在那兒幹噎。乾隆不知該笑還是該氣,臉依舊板得鐵青,神色裡已帶了幾分忍俊。

“笑什麼?”徐硯書衝下面一瞪眼,“哼,古來聖賢……呃……多寂寞,唯有飲者……呃……留其名。懂什麼!……呃。”旋即拿了酒壺伸手過去道:“一斤,要上好的花雕。”班頭伸手欲接,徐硯書卻把手縮回去,指定乾隆道:“他懂酒,我要……他給我打!”

班頭聽了這樣的堂諭,真真要笑笑不出,要哭哭不出,見自己猶豫一會兒,徐硯書居然瞪起眼睛要去摸竹籤的樣子,心道:反正我不過一個雜佐,將來鬧笑話、吃掛落還不都是你的事!伸手接過酒壺,直遞到乾隆面前:“喏!拿著!”乾隆見面前這麼大一個瓷壺,哭笑不得,他不肯伸手去接,冷然向堂上道:“舉杯銷愁愁更愁。你不知道麼?”

霎時間,徐硯書目光如電地一瞟乾隆,又恢復了傻呵呵的笑容:“與爾同銷……呃……萬古愁……”見乾隆他們還愣愣地站在原地,揮手道:“跑啊!——為縣太爺打酒,還不快快的!……”三人這才猛地醒悟,這縣太爺居然是借酒裝瘋巧計放人!此時哪還猶豫,鄂岱伸手接過酒壺,轉身立刻護著乾隆離開了縣衙。

寶慶這時也了悟了,咬牙切齒道:“徐太爺,我可領教了!行,咱們那爺面前說話去!”轉身想走。徐硯書不依了,他怎麼能讓寶慶再去搬範崇錫這救兵呢!他仍是佯醉的面孔,一板臉:“大膽!正主兒還在這裡,你要翻天了不成!拿住他!……呃……”

班頭無奈,揮手叫上來幾個人,低聲地好言勸道:“寶大爺,咱們老爺今兒醉成這樣,我們又不能不聽話。您擔待!先委屈一旁坐一會兒去。”寶慶大怒,揮膀子甩開幾個衙役,冷笑著指定了徐硯書身後幾個面面相覷的書辦和師爺:“你們好有種!以為今兒個攀上了粗腿子了?有你們哭的時候!”徐硯書懵著雙眼,指著趙明海道:“收押!”趙明海已然鬆了口氣,也不掙扎,任著被帶下去了,寶慶也一道被帶到一邊。徐硯書走到書辦旁邊,見他居然淋淋瀝瀝也寫了一張紙的案卷,也不及細看,正好肚子裡酒水上湧,“哇”的一口,倒了一攤黃湯綠水在案卷上,書辦差點也吐了出來,傻眼地看著自己寫就的、只差趙明海畫押的案卷失神。徐硯書踉踉蹌蹌離開了大堂,而且,下午範崇錫幾次派人來“請教”,都被門房打了回票,範崇錫氣怒不已,第二天親自來找他時,後衙已經人去樓空,只有全套朝服還攤放在床上。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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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表乾隆那裡,一行三人匆匆離開縣衙,直走到一條小夾道中,才慢下步子。乾隆問道:“鄂岱,其他人……”

不消他全說,鄂岱自然明白:“回主子的話,除了派到蘇州傳尹繼善的兩個人外,餘外也都跟隨主子護駕。”冰兒好奇地回頭看看,乾隆道:“看什麼!沒的現眼!你知道他們在就行了,不會落下我們的。”

冰兒笑道:“原來護衛主子這麼有意思!”乾隆哼了一聲沒多話。

冰兒卻是好奇,“徐縣令也真是有好玩得很!”冰兒道。

乾隆卻是一聲冷笑:“雖然今天是放的我,但瞧他把審案當兒戲!昏聵之至!”

冰兒吐吐舌頭,大不以為然。乾隆道:“以你看,他必然是個好官。”冰兒“嗯”了一聲,乾隆斥道:“愚頑沒見識!”四下裡一望,卻犯了躊躇,原來租下的小院已經退了租,如今又是這般惶惶的樣子。“找家客棧吧。”乾隆道。

鄂岱不大願意:“主子爺,到處還沒有關防好,何況這裡客棧,條件也差,我們又沒有帶鋪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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