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94頁 嫻皇貴妃一聽又拿自己和孝賢皇後比(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嫻皇貴妃一聽又拿自己和孝賢皇后比,免不得有些不快,不過臉上還是謙恭的微笑,道:“是,臣妾明白了。還有,達爾汗親王羅卜臧袞布去世了,和敬公主是不是要去科爾沁服喪?”

乾隆怔了怔道:“自然要去。出降蒙古,而留京居住,已經不大妥帖,朕也是瞧著玲兒自幼兒沒離開過孝賢皇后的身邊,突然關山萬里地去國,捨不得罷。但若公爹去世,做兒媳的不去奔喪,豈不是叫人笑話皇室連孝順規矩都不講了?”目光瞥向冰兒,道:“你來聽聽吧。”

冰兒哪裡關注這些,見嫻皇貴妃儼然正位中宮,操持皇后事務,又見乾隆對她溫語款款、詳細指點,突然生出一股不平氣:自孝賢皇后去世一年,後宮無主,嫻皇貴妃代攝後宮事,眼見就要登上皇后的寶座,冰兒心裡總為母親不服;又因為那舜阿在揚州的種種劣跡,或多或少倚仗著貴妃堂妹的撐腰,心裡的厭惡也轉了一部分在嫻皇貴妃身上。兩下一合,臉上就沒了好顏色,也想不起要人的事,睨了嫻皇貴妃一眼問乾隆:“皇阿瑪,那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那舜阿應該上路了吧?”

乾隆一下子就聽出了冰兒不加掩飾的挑釁味道,又瞥見嫻皇貴妃的眼圈紅了,板了臉道:“這不該是你問的話——你怎麼淋得這樣子?!”他這時才發現冰兒的水紅紗衫已經吸飽了水貼在她身上,袍底滴滴答答還在往下滴;頭髮也溼得一綹綹貼在額際、臉頰;臉色微蒼白,帶著一點淡淡的水氣,不由有點心疼也有點惱火:“誰伺候你的?!這麼不經心?!弄得跟落湯雞一樣!你看看自己,有一點公主的樣子嗎?——把她宮裡的人給朕叫來!”

不用多久,滿身也已溼透的葦兒等人已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等候乾隆的怒斥,葦兒想到一年多來伺候這個主子的委屈,眼圈鼻尖都紅了,“嗚”地哭出了聲,又忙掩口憋住。乾隆看看冰兒那滿不在乎的樣子,知道殺雞儆猴是沒有作用的,瞪了冰兒一眼還未開口,卻不妨哪個小太監因淋雨著了涼,“阿嚏——”就是一聲響徹大殿,後面的人就和約好似的一個接著一個打起噴嚏——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別頭見冰兒也是抿著嘴忍俊不禁,忍得腮幫子都一咕嘟一咕嘟的,不知是該發怒還是該笑,咳嗽了一聲對葦兒等道:“怪也怪不得你們,只是以後多少要好好勸勸你們主子;就是勸不來也要及早告訴朕或者皇貴妃,就任著這個傻子在雨裡瞎跑?!下去吧。——冰兒你也下去,傳個太醫去瞧瞧,開幾劑驅寒外感的藥,別一屋子都病到了。——你也是有毛病!大雨天跑得叫奴才都追不上!”

“皇阿瑪,我還有事沒說呢!”

“什麼事?”

冰兒的眼珠滴溜溜直轉,不由叫乾隆心生警惕,冰兒撒嬌地笑道:“我要茶房一個小太監。”

乾隆不由奇怪:“怎麼,你身邊服侍的人還不夠麼?”

“哎喲,那些笨蛋!我一個也不要,全開發了也不要緊。好容易我挑中一個!”冰兒眼睛一閃一閃的,帶著些小小的狡黠,自回宮以來,乾隆還少見她這般有趣的神色,莫名地感到舒暢,這點小問題當然不在話下:“這也不是難事,馬國用,去茶房吩咐一聲,公主要誰就撥了過去。”回頭一想也有些小關節:后妃公主們的侍應太監均有定數,不便隨意增加,又吩咐道:“把五格格宮裡不拘誰平調出去——忻嬪有娠了,就預備著伺候小阿哥或小格格吧。”一個太監爬到伺候主位的地位不容易,乾隆雖視太監如蟲蟻般下賤,也不肯顯得自己半點不公平。乾隆想了想又道:“昨天內務府拿來的單子,說你身邊的宮女子有快要放出去的了,新近內務府大挑,你選個看得上的女孩子,先讓他們教養起來,以後也好使喚。”最後他慈愛地對冰兒笑道:“這下滿意了?”

“嗯。”冰兒點點頭又望望嫻皇貴妃,嫻皇貴妃臉色沉靜,嘴角邊微微的一抹笑,然而瞥過來的眼神,還是稍微帶了些輕視和厭惡,冰兒雖不善處事,卻善察人,表情裡這一點細微處不由讓她心中不忿,當著乾隆的面不敢太過,惡作劇的心理又來了,暗忖著要開嫻貴妃一個大玩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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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兒屋裡有些不妙,沒隔兩天出去找她的人一個個都病倒了。除了粗使的老媽子,葦兒等上房的丫頭太監全部外感風寒,發著高燒不能下地,倒是淋雨時間最長的冰兒並沒有事,她來來回回給葦兒擰著冷毛巾,抱怨著:“瞧你們的嬌弱身子!管不好自己,還來管我!——給我好好兒地躺在床上別動,我不缺你們服侍。小時候風餐露宿的日子我也過多了,要都一淋雨就病,早死野地了!”

葦兒閃閃眼看冰兒,冰兒看透了她一般說:“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葦兒臉一紅:“公主呀公主,你這是叫奴才們說什麼好呢。您這一開口就是死啊活的,奴婢可正病著,在宮裡,這不是太忌諱了麼?”她儘量委婉地說,怕又把冰兒激怒,誰想冰兒笑道:“這是真話,說得好。”葦兒笑了笑,想爬起來,身上且又無力,不由自責:“瞧我,這會子就跟廢物似的,還勞動主子服侍。公主,您也叫太醫院瞧瞧,開幾付方子,雨凍著,後勁可大呢!”

“放心!”冰兒笑道,“我可不像你們。不用叫太醫,我給你們擬方子,叫新來的小正子抓藥。——我師父號稱聖手藥王,我好歹也是他的關門弟子,太醫院那些個庸才可不入我的眼。”

主僕倆很少這麼融洽地談笑著,突然門外傳來小正子怯生生的聲音:“主子,皇上傳話叫您去涵元殿暖閣。”

“知道了。”冰兒拍拍葦兒的被子,道,“你休息吧,我其實不用你們那麼操心,你們受苦不說,我還不慣。”出門看見崔有正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臉也洗乾淨了,雖然小眼睛大嘴巴,模樣還挺周正,又笑道:“怎麼樣,還是我這兒好吧。”

崔有正調皮地做個鬼臉:“敢情!不過離皇上這麼近,奴才有些怕。”

“有我呢!”冰兒拍拍胸脯,“我好歹還是個公主,要是連你們都護不周全,我就別當了。”說罷直往涵元殿暖閣而去。

乾隆在暖閣裡坐著,滿面都是喜笑,頭上是三層金龍朱緯玉草夏朝冠,明黃緙絲紗袍上還罩著石青朝褂,殿上的燈點得明晃晃的,只見冠頂的大東珠和袍上的平金繡龍熠熠生輝。冰兒覺得有些晃眼,鬧不明白這時候乾隆怎麼會還穿著朝服。乾隆見她進來,喜道:“冰兒,肅一肅也就罷了,別行大禮了,進來見見這是誰!”

冰兒這才看清下首的凳子上坐著一個人,不由驚喜出聲:“舅舅!”

正是傅恆,孝賢皇后的親弟弟,冰兒的親舅舅,也是乾隆最寵信的大臣。一年前,他以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改任經略金川事務,差使辦得十分巴結,從京城馳往金川,只用了區區二十天。然而雖然國家傾盡國力,出征卻不是快活差事:大金川土司莎羅奔仗著精明的才幹和優勢的地形,屢戰屢勝,乾隆氣怒之下,已廷訊並處斬了川陝總督張廣泗、又把總督慶復賜了自盡,最後把向來寵信有加的首席軍機、經略金川的訥親在四川軍營賜刀自裁……傅恆在這樣的壓力下,無一事敢不稟而行,無一仗敢不謀而戰,饒是這樣,十仗之中,還有六七次是大敗,傅恆幾次幾欲自盡,被屬下救下,乾隆也長篇批紅,要他善自保全,不失國體與大臣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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