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11頁 冰兒只覺得屁股上疼得如火炙刀剜一般(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只覺得屁股上疼得如火炙刀剜一般,哪兒還聽得進去,只聽見最後“聽見沒有”四個字,要緊狠命點頭,嗚咽著發不出聲。乾隆也不忍再說什麼了,長長嘆了一口:“你呀!……來人哪,抬張春凳來,送五公主回去治傷!”

作者有話要說:  大虐開始……

先虐身,虐心還要等等。

☆、言有失小得寬慰

午後,天氣有些悶熱,淡淡的風不時吹進窗欞,把遠處的梔子花香氣送來。冰兒俯臥在床上,只蓋一層薄薄的鵝黃夾紗被,兩條雪白的手臂不安分地伸在被外,正閉著眼睛。剛被葦兒等哄著騙著喝了一碗活血化淤的藥,現在嘴裡還是又澀又苦,兼著臀上火辣辣、一跳一跳的痛,人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隱隱間覺得有人在撫摸她的臉蛋兒,冰兒不高興地挪了一下腦袋,一動就驚醒了,一睜眼卻是乾隆坐在自己床邊。

“皇……阿瑪……”冰兒慌得沒處擺手腳,心裡一亂,一牽傷口,痛得“哎喲”出聲,“別亂動!”乾隆心疼地輕輕按住她的肩背,又問道:“怎麼,還很疼麼?棒創藥上了吧?就沒有好些?”這一疊連聲地發問讓冰兒又羞又窘,心中慚愧、難過、委屈交織在一起,根本不敢正視乾隆關切的目光,把頭埋在枕頭裡,嗚咽出聲。

哭了好一會兒,也不聞身邊的聲音,冰兒以為乾隆一定是不耐煩自己哭泣,走了,從枕頭上移過腦袋,偷偷一瞧,乾隆滿臉掩飾不住的心疼、焦急之色,與那日在大阿哥府上的神色又不同,冰兒咬了咬嘴唇,不知說什麼才好。乾隆也是盯著她半晌不做聲,終於長嘆一聲道:“你這是何苦!”

冰兒暗道:難道我想挨板子不成?卻聽乾隆雖含斥責之意,卻很溫柔的聲音:“不頂嘴、認個錯會要你的命麼?阿瑪幾次給你臺階下,你怎麼就這麼蠢呢?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就是太不識時務了!”

“皇阿瑪要打我,認錯有什麼用?……”冰兒一聲委屈發出來,眼淚真如開了閘的洪水,一傾就瀉了下來。

“怎麼沒用呢?”乾隆不由奇怪,“你跟我硬頂,到頭來是我吃虧還是你吃虧?”

冰兒一直以來還真沒想明白這個道理,愣了愣說:“可是以前,人家要打我,從來容不得我說什麼。再認錯也是一樣的,我為什麼要丟了面子?”

乾隆道:“人家是你爹孃嗎?打在兒身,疼在娘心。不相干的人怎麼比?”

冰兒心神一怔忡,疑惑的眼神飄到乾隆臉上,乾隆不知是氣她還是憐她,又是一聲嘆息,曲了手指似乎要敲她腦袋,但臨了只是用指背輕輕摩挲她略帶細汗的額頭。靜靜地過了一會兒,乾隆又問:“葦兒說你不肯吃飯,不吃飯傷怎麼好得起來呢?人是鐵飯是鋼,何況你已經虛弱成這個樣子了……我叫小廚房給你熬點薄粥來,還有幾樣雲南、江蘇剛進貢來的醬菜,好歹進一點!”

冰兒搖搖頭:“不想吃,心裡火燒似的,只是噁心想吐,又吐不出來,吃藥都咽不進去,別說是粥了。”乾隆情知她一定受了內傷,心裡有些難受:“我當時也是氣糊塗了。打重了吧?御醫有沒有來診脈?不光外傷用藥,也要煎兩劑去心火、平肝鬱的方子,千萬別落下病根。”他皺著眉看著冰兒可憐兮兮的樣子,自言自語道:“到底還是個孩子……”

“其實還……還好。”冰兒艱難地伸手把淚擦掉,轉過頭抬眼看看乾隆的神色,她精靈透的人,知道乾隆在後悔,憨憨地說,“沒關係的,皇阿瑪不要擔心我。我從小捱打挨慣了的,這點傷不會有事。”

“還好?好得你一頭冷汗!——還要逞能!”乾隆順著她的身子瞟了瞟夾紗被蓋著的傷處。雖然看不見,但知道當時流了不少血,縱不是皮開肉綻,也起碼被竹板子抽掉了一層皮。剛才問疾時葦兒也說是打得或整或破,青紫僵痕重疊,無一塊好皮肉,他心裡直後悔怎麼對冰兒動了這麼重的板子,使原本生龍活虎的女兒此刻嬌弱不堪,楚楚可憐,乾隆皺著眉頭,輕輕撫摸著她,擦去她臉上的淚和汗,動情地說:“養不教,父之過。說是這麼說,真看你捱打捱得可憐,我心裡也在替你疼哪……不管多難下嚥,藥和飯一定要好好吃!記得嗎?”

冰兒心中又喜又悲,抬眼見乾隆目視自己不語,探試地叫了聲“皇阿瑪”,乾隆替她掖掖被角,關切地問:“什麼事?”

“你又要去忙嗎?”

其實乾隆這時正是忙得焦頭爛額之時,但冰兒的語氣讓他不忍拒絕,笑笑道:“不管忙不忙。你有事嗎?”他捉住冰兒那隻象牙雕就般的小手。冰兒猶豫了好一會兒,看看乾隆欲言又止,已是盈盈兩眶淚。

乾隆大惑不解:“有事就說呀。能答應不能答應都不要緊。你這是給我猜謎兒嗎?”

“皇阿瑪,能不能……能不能抱抱我?”冰兒終於開了口,開了口心事就放下了,乾隆感覺她的手心有些熱,又有些冷汗;眸子裡全是期待,又有些擔心。乾隆覺得心都絞得痛了起來,點點頭伸手到冰兒身下,仔細地抱她在臂彎裡,把她的腰和腿擱在自己的大腿上,口裡道:“你別動。要是弄疼了你,別忍著,要開口說我才知道。……”

冰兒熬住移動給她帶來的鑽心的疼痛,把頭埋進乾隆胸口,雙手輕輕抓著他的衣襟,嗚嗚地哭了:“……打我記事起,我就不記得有人抱過我。義父義母再好也不是親生的;皇額娘去得早,皇阿瑪整天忙;我自己脾氣又壞,從小被人欺負要學著自保,結果就弄得自己像塊爆炭,稍有不順意就愛反擊過去,惹了一大堆麻煩。……我今天怕極了,也不僅僅是怕捱打怕疼,我怕的是你氣我恨我不要我了,我又要一個人冷冰冰地過了!”

乾隆聽得心頭慘然:冰兒的脾氣不好他是知道的,這壞脾氣源自小時候的不幸生活他也明白,只不知道她心中滿懷著渴望親情的撫慰已到了這個地步!又想起孝賢皇后,一時淚都要下來了,急忙忍住,輕輕摟住冰兒的肩膀柔聲說:“以前七哥兒和你額娘仙去,我心情不好脾氣也壞。其實我心底裡是疼你的——父親疼兒女總和母親、祖父母不一樣。還是那句話:打你是為你好,不是氣你恨你,更不是不要你!你能記住教訓,我還不喜歡你喜歡得緊?你倒是覺得我對你冷淡,外面誰不說我寵溺你太過?你不自知罷!”

冰兒的淚水鼻涕都弄在乾隆胸前的衣服上,聽了這話抬起淚眼看看父親,又小貓似的側臉偎進去:“有皇阿瑪這句話,今天被打死也是值得的!”

“又在瞎說了!”

“不是瞎說!”冰兒很認真地說,“雖然這頓打捱得真重,比以前捱過的都重——但心裡是舒坦的……”她突然倚著乾隆的胳膊半豎起身子,屁股一硌,痛得她咧嘴直抽涼氣,口卻沒停:“皇阿瑪,以後我再不淘氣了,再不惹事了,可你得一直這麼疼我!”

乾隆被她逗得笑了起來:“有你這麼說話的麼?倒像是在威脅了。……好,我答應你,會把你以前失落的一切都補償給你!放心,你不失寵!”他見冰兒如釋重負地重新靠進他懷裡,突然憐惜夾雜著一層愧疚:“你真的需要有人好好疼愛也好好管教。朕總是沒有時間哪!……太后催立中宮催得急,我本來雖想只為你母親一人留著皇后的位置,現在看來也不大可能了。朕總分不了心管後宮的事務。大清國該有個新國母了!”他眉間鎖了起來,萬般不情不願的樣子,俄爾又鬆開,看看冰兒和藹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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