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29頁 這公子哥兒就是冰兒(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這公子哥兒就是冰兒,她抿嘴一笑:“你的規矩好,不穿公服就沒有等級,所以今兒個我和大夥兒一樣,混雜坐也不要緊。”趙明海笑道:“我是聖命難違,帶了個不速之客來。”冰兒笑道:“我哪裡是不速之客,早和海蘭察說好了,那金瓜子不是我送的賀禮?”

冰兒一掃眾人,只有海蘭察、兆惠、趙明海是熟人,其他也有幾個似乎見過,還有些就眼生得很了。一時人到齊了,整整開了三大桌,眾人還要排座次,冰兒已經隨便揀了張凳子坐下來:“還搞這些名堂?!坐哪兒不是吃呀,搞這些沒意思的規矩,煩都要煩死!”海蘭察也道:“我也是這意思。車輪大席,分什麼首座末座,坐哪兒算哪兒!一會兒熱菜上來可等不得,快開吃吧!”

眾人再稍謙兩句,也就隨便坐了,有人道:“海老弟這個‘開吃’用得別緻!賭桌上學來的吧?”又有人道:“孃的,你小子怎麼混的?上回我要喊你 ‘上憲’,今兒倒轉來,你居然成了‘卑職’了!”還有人道:“老海,夠不夠意思就在這一杯了!兄弟們,狠勁灌他!”

海蘭察笑道:“糟了糟了,才剛剛開席,我就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了!”說罷要逃席,被離得最近的人揪回來,可勁兒就灌了一杯,海蘭察手舞足蹈,邊喝邊討饒,其實他酒量很是來得,一杯下去,根本就沒什麼反應。兆惠舉杯站起身:“海蘭察是我兄弟,也是大家的兄弟,我兆惠打小兒和海蘭察一起熬鷹撒狗打兔子,那交情!諸位是老海的朋友,也就是我兆惠的朋友。今天借老海的酒,敬各位一杯!——幹!”兆惠舉杯一仰,放下酒杯時,杯中滴酒不剩。

兆惠是嚴肅個性,海蘭察卻脫佻得很:“我海蘭察是父母去的早,從小就知道靠朋友闖蕩。海某有今日,靠的是聖上天恩,也是諸位支援。來,我和你們一個個幹!——小二,把他們的杯子都加滿!誰要剩一滴,罰十杯!”他“滋溜”幹了酒,眼珠一轉又一個鬼點子:“這麼著喝悶酒嘴裡都淡出鳥來!朝廷制度,不許叫小妞,我們又不是酸文人愛個吟詩作對的。不如從我開始,我們擲骰子,到誰誰起來唱小曲,或者說笑話——說不笑加罰,不會說笑話就吹牛,吹爆就罰,怎麼樣?”

下面的多是粗豪性子,一聽鬨然叫妙,海蘭察便要了骰子一擲,一六一五一么,海蘭察從自己開始點了十二,數到戶部主事、亦是刑部尚書阿克敦的兒子阿桂,阿桂站起來,有些尷尬地道:“眾位饒了我吧,罰三杯算了!”眾人如何肯依。阿桂只好講笑話,他是個伶俐人兒,已經知道與趙明海一道來的公子哥兒不是等閒人,思忖了一會兒說:“有個捐班的縣令到任後,去拜見上司,上司問:‘貴治風土如何?’縣令道:‘本地並無大風,更少塵土。’上司又問:‘春花如何?’——就是問年歲怎麼樣——縣官答道:‘今年春天棉花每斤二百八十文。’上司接著問:‘紳量如何?’——就是問賦收——縣令答:‘卑職身量,腳穿三尺六寸。’上司又問:‘百姓如何?’縣官說:‘白杏只有兩棵,紅杏倒不少。’上司說:‘我問的是黎庶!’——就是黎民和庶民——縣官笑道:‘原來說的是梨樹!這裡多的很,就是果子小些。卻不知道大人愛吃梨?’上司不耐煩地說:‘我不是問什麼梨杏!我是問你的小民!’縣官忙站起來回道:‘卑職的小名叫狗兒。’”

眾人愣了愣,又笑了一回,海蘭察卻故意板了面孔道:“好你個佳木(阿桂字佳木),指桑罵槐說我呢!”眾人越發大笑。

阿桂笑道:“雞肋不足以安尊拳。我怎麼敢!像你這樣絕頂聰明的人,誰敢問你梨樹杏樹來?你說我說你,我倒真要說說你了。那是我聽你老鄰居說的,那時你十來歲,淘得狗都嫌。”說到這兒,大家已都笑了,只聽阿桂繼續道:“那次在街上踢豬尿泡,不知怎麼的,一腳把人家家門口的木桶給踢散了,那當家的女人見狀揪著老海不放,只叫他賠桶。老海心疼錢,又脫不了身,可巧來了個箍桶的,老海便對那女人道:‘大嬸別急,你看那前面不是我舅來了?他手藝頂好的,我叫他來給你修。’說罷就到那箍桶的那兒去了。嘿,還別說,那箍桶的真來了,叮叮噹噹幫那女人修好了桶。老海呢,早就撿了豬尿泡去別處了。”阿桂講到這兒,故意舔舔嘴唇夾了菜吃著,眾人疑道:“莫非那真是老海他舅?”

“哪裡!”阿桂擱下筷子笑道,“箍完桶那桶匠伸手要錢,女人一愣:‘怎麼要錢呢?’桶匠也火了:‘沒這道理!什麼時候說箍桶不要錢?’女人道:‘你不是剛才那孩子他舅?’那桶匠也一愣:‘怎麼,你不是剛才那孩子他姨?’”

眾人怔怔的,突然全明白過來,鬨堂大笑,有笑得仰八叉摔下去的,有捂著肚子直叫爹媽的,有嗆了酒一句話都說不出只盡著咳嗽的;兆惠略撐得住些,邊笑邊用手點海蘭察:“你這傢伙,真真……”冰兒很久沒這麼笑過,一閃神打翻了酒杯潑溼了前襟,邊笑著拿帕子擦,邊接兆惠的話茬:“我還以為只有我最淘,原來勝過我的還有個你呢!”

輪到阿桂擲骰子了,阿桂一投一個十六,一數正好是海蘭察。眾人知道他是逗笑高手,已經笑得耐不得,亂糟糟慫恿他站起來。海蘭察卻不慌不忙捧杯站起來,先喝了一口,清清嗓子道:“我給大家唱個小曲吧。”兆惠坐在他旁邊,湊趣道:“罷了吧!你那破鑼嗓子五音不全的,別上這兒來擾大家清靜了。聽你唱一曲,回頭飯都要糟蹋了!還是你的拿手好戲——吹牛吧。”

“叫我吹,我就吹。”海蘭察其實是怕唱歌的,如此正好合他心意,因此清清嗓子道:“鄙人就會釣魚。那天,我砍了根竹子。那竹子多長?只差一分就要戳破天了!記得乾隆十四年揚州那場大雨麼?就是我一個不慎,舉起竹子把瑤池捅了個底兒漏。”眾人大笑,一個玩笑道:“十年的大雨,解了揚州的急,可我們清河,好好地發了一次水,朝廷賑濟花了二百萬!原來是你小子惹的禍!”

海蘭察笑眯眯吃了口菜喝了口酒,又繼續道:“再說我拿那竹子做了根釣竿,專門釣魚。說釣魚,那真晦氣!第一次釣了只草鞋。第二次釣出一隻燈籠,四面糊的絹都爛掉了,可巧裡面那蠟燭還是燃著,黑夜裡可不嚇了我一跳。第三次更奇了,釣上來的是雞蛋!還不是一隻,是一串十八隻,一隻疊在另一隻上面。我說怪怪,以前聽師爺說什麼‘危如疊卵’,今兒可真見了。只是一不小心,那十八隻雞蛋全摔了。我女人就指著我哭天叫屈的,罵我壞了家裡的財運。”

眾人聽書一般聽呆了,見海蘭察閉了口直拈花生米吃,都催他快講,海蘭察哭喪著臉說:“女人就是會算。她說這十八隻蛋能孵十八隻雞,一隻雞喂兩個月就能下蛋,一天一隻雞下一隻蛋,那一個月以後就有五百多隻蛋,這些蛋再變雞,再下蛋,再變雞……那麼不要一年,就有一萬六千七百五十八隻雞,一隻雞三錢銀子,這些雞就劃到五千銀子。我女人怪我:‘海蘭察,你一個月月俸才多少呢?你一年的年俸又有多少呢?五千銀子,丟水裡我還聽個響呢,你一眨眼就給我弄沒了!’”他捏細了嗓子,裝女人腔調活靈活現。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