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35頁 乾隆忙拉起她(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乾隆忙拉起她:“夫妻本是敵體,何苦這樣?按說你做額孃的,教訓孩子也是該當的,打一耳光也不算重責,朕能有什麼氣?不過冰兒是女孩兒,打臉總歸不好,你說是麼?”

“皇上說的是,臣妾想左了。”皇后委委屈屈地說。

乾隆溫存笑道:“當面教子,背後勸妻。冰兒朕是當眾責罰了,朕有話對你,你願不願意聽?”

皇后忙道:“皇上這話臣妾可不敢當。皇上有話教導臣妾,臣妾自是感激。”

乾隆道:“坐下說。”扶皇后坐在炕上,微風輕拂,一邊的煙霞紗幔徐徐飄動,拂到皇后臉上,皇后伸手挑開,眼角瞟見乾隆正定定地看自己,皇后含羞道:“皇上……”乾隆一笑,正視前方道:“冰兒不是個好相處的人,朕也明白,朕對她優容,也是看在她親額孃的份兒上,覺著她吃了那麼多苦,確實可憐,人說朕偏心於她,也是有的,希望把以前欠了她的,悉數補回來。她在外面這麼多年,一身的毛病,有的已經改了,有的在改,有的也許還能改,有的怕是改不過來了,你要教她,有時候也要忍她。就想著她是你親生的女兒,也不至於有什麼大過節忍不下來。——你也有過一個女兒,是麼?”

皇后心裡一酸,點點頭。她的女兒,生下來幾個月就殤了,只記得自己抱著那個粉妝玉琢、卻不能再睜開眼睛牙牙學語的小嬰兒時,亦是痛徹心腑的難過。後來,喪女之痛是淡了,自己卻再難受孕,至今只是瞧著其他嬪妃可勁兒地大著肚子,一副驕傲的樣子。

乾隆輕輕一攬皇后的肩膀,皇后覺得渾身一暖,乾隆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若隱若現地鑽進心裡,她不由自主地把頭靠了過去。乾隆卻是正兒八經的聲音:“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不要打擾到太后,冰兒太過了,你叫人告訴朕,朕來治她,好麼?”皇后一愣,沒奈何地點點頭。

乾隆滿意地一笑,輕輕把皇后放在床上,鼻息微微,皇后心裡一蕩,卻聽乾隆又道:“不知是不是我朝的氣數,少有皇后之子能繼承大統的,早先孝賢皇后的兩個孩子,真真是王子阿哥中出類拔萃的尖兒,卻都是沒福,生生斷送了。唉。”皇后心裡是難言的不快,又無法回話,許久方道:“我沒這個想頭,只是宮裡的女人,都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心裡不至於空落落的。”

水紅色的紗幔層層疊疊,微風來時流水般瀉動,下襬的刺繡是祥龍瑞鳳,金豔豔的在煢煢的燈光下閃動著暗暗的光華。寢宮一角的博山爐裡燃著的最後一息百合香熄滅了最後一點火星兒,幽幽的百合清香還在不斷地散發開來……

早上,乾隆“叫起 ”。皇后伺候完乾隆洗漱巾櫛,一個人坐在妝奩前發愣,韓嬤嬤端著一盞冰糖燕窩含笑前來,請了安後笑吟吟道:“燕窩,皇后慢慢進。要不要其他點心?”皇后搖搖頭,出了會兒神,揮手叫身邊的宮女到外邊伺候。韓嬤嬤知道她有話要說,心裡一沉:“怎麼?昨晚上……”

“昨晚上沒什麼。”皇后懶懶的,“但我也覺出他不高興。”

“怎麼了?是哪兒不高興?”

“說不清。夫妻這些年,感覺的出。許是為冰兒。”

“這賊丫頭!”韓嬤嬤不由要罵,“昨兒個把主子還有太后氣得那樣!萬歲爺也是心軟,若敲她幾板子,估計下次就長記性了。”

“別說了。”皇后有些焦躁,“這丫頭背後的靠山可是過去了的孝賢皇后!惹不起,我們以後就躲罷!”

韓嬤嬤雖然不敢反駁,忍了又忍還是要說:“皇后你是好脾氣,我看她那張狂樣子就不慣!得空還是要常和皇上說說,不說,皇上自然偏聽偏信她的話。你看這次,皇上明面兒上說要打要罰的,其實一下都捨不得責打,做張做智地淨是給外人看罷了,生生把這丫頭寵壞了!”

皇后冷笑道:“說有什麼用!咱們皇上,自己就是做戲做得好極了的!養心殿的首領張玉柱,以前誰不說大得聖眷的!後宮裡位置低些的宮嬪不還在可勁兒討好他!那日這丫頭起頭挑釁,自己什麼事沒有,拍拍屁股就走了。倒害得張玉柱痛受責打,開革了職位,只在掖庭裡當閒差。這不算是萬歲爺偏袒溺愛,什麼算得上?昨晚上倒是他和我說了半天,沒一句我聽了心裡舒服的,竟是在警告我不要隨便管他女兒了,夫妻間生分到這個程度,真叫作孽!”皇后愈是心裡傷悲,面上愈是顯得剛硬,一滴眼淚都沒有,只是咬牙切齒的恨。韓嬤嬤心裡也難過,把燕窩推到皇后面前:“你自己身子骨要緊,犯不著為這個賊丫頭氣壞了自個兒。”皇后苦笑,回頭看看韓嬤嬤,關心地問:“你的腰好點沒?”

韓嬤嬤忙道:“沒什麼大要緊的,晚上敷過膏藥了。就是昨晚沒睡好,不知道那些小蹄子會不會伺候主子。”

皇后笑道:“你就是勞碌命!”韓嬤嬤也笑:“為主子娘娘勞碌,也是福分。”說畢便為皇后梳頭。皇后那拉氏長得一頭好青絲,又黑又密又亮,綰成兩把頭時都不用加假髮,燕尾梳好,韓嬤嬤比著皇后那身明黃的緞袍,選了點翠的鈿子,細細的米珠流蘇垂在光潔的額前,皇后卻無暇顧及,湊近鏡子看著自己的下眼瞼道:“你看看這裡是不是長了些皺紋?”

韓嬤嬤自然也知主子青春已逝,心裡不由湧起些悲酸來,陪著笑道:“主子看走眼了。”

皇后悵然良久,卻付之一笑:“怕什麼呢,誰沒有老了的時候?‘紅顏未老恩先斷’,我這裡老去而恩斷,也不算虧本。”百無聊賴撥弄著首飾匣裡一枝珠花,自嘲地笑了兩聲又道:“我對皇上的用心,只有我自己知道:尋常御用的針線,原先都不肯假手他人,必要親力親為才覺得放心,可皇上身上掛的,永遠是孝賢皇后做的燧囊;我烏喇那拉家也是最早從龍的大姓,可皇上信任的,永遠是孝賢皇后的弟弟;他有那許多兒女,可他最真心顧惜疼愛的,永遠是孝賢皇后的子女……你看如今的富察氏家和我們烏喇那拉氏家,有眼睛的都瞧得出什麼是天上地下!說起來富察氏已經死了,我烏喇那拉氏還是活的!”

韓嬤嬤道:“主子可知,如今皇上最在乎什麼?”

“什麼?”

“皇上要當聖君,家事國事都要聖明。”韓嬤嬤道,“內裡,少不得琴瑟和諧,這和諧,是做給外頭瞧的。娘娘是後宮之主,何苦自傷自輕?縱用點手段,皇上還能廢后不成?他不想千古明君的帽子了?倒是娘娘早生皇子,培植自己的勢力才是首位。皇后有子,便是嫡子,隨皇上怎麼說道,他也不可能不用心栽培。那些小的,有何可怖?外頭傅恆夫人那碼子事,更是娘娘的把柄。換做這麼想,娘娘心裡可好過些?”

皇后聽得怔怔的,原有些失神的眸子又煥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心忱忱當諧琴瑟

沒過幾日,便是皇帝聖壽,又稱為“萬壽節”的,乾隆四十整壽,過得尤其熱鬧,早幾個月,內務府就備辦好了各處花燈火燭,又叫來京裡有名的幾家戲班子,預備著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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