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察反而有些壓力,不過他的性子樂天,只一瞬,就擺了笑臉,大聲道:“嗻!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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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雖然說出去頗有不妥,但諸事權衡,竟也難得兩全。“罷了,”乾隆暗暗自道,“本就不是困在籠中的鳥兒,池中的魚兒,與其硬關著逼著不斷地鬧出事來,不如出去學學待人接物,或許磨練得通曉世情炎涼,懂得什麼時候該當韜光養晦,什麼時候該當殺伐果決。這樣一個聰慧而有勇氣的女孩子,將來指婚下嫁,或許不僅是招撫拉攏科爾沁和喀爾喀的親貴,還能有其他公主格格不曾有大用場……”雖是想著,畢竟想法太奇怪,也有些冒險,是不是做對了,心裡也沒譜。
想起有些時候沒有給太后問安,孝治天下可不是等閒能疏忽的。乾隆處置完手上的事情,估摸著太后當進午膳了,索性過去伺候。
沒料到進去時太后已經將近吃完了,正由皇后伺候著進粥。
乾隆笑道:“兒子來晚了,想蹭頓吃的,也沒門路。”太后笑道:“你不嫌剩下的,不妨坐下吃些。”
皇后見乾隆果然坐下,忙使了個眼色給旁邊伺候的宮女,為乾隆擺上碗碟杯箸。乾隆拿手巾擦了手,執著烏木鑲銀的筷子道:“太后這裡倒少些御膳房的溫火膳!這些個材料普通卻精緻得緊的,該是嬪妃們孝敬的?”
皇后笑道:“可不是。隨常小廚房的菜,入不了皇上法眼——不過,您若是肯嚐嚐,味道倒不是御膳房做得出來的。”
乾隆興致勃勃問:“如此我倒是食指大動了!哪個好吃?”
皇后抿嘴笑道:“皇上不嫌棄,嚐嚐臣妾小廚房裡出來的菜色。”見乾隆微微點頭,便從明黃蓋碗裡為乾隆佈菜,口裡道:“這是秋葵,這半邊是油炸的,這半邊是清拌的。皇上嚐嚐風味如何?”
乾隆伸筷各嚐了兩口,讚道:“果然爽口清氣!難得的是油炸的絲毫不膩,脆生生的好吃。古詩裡說‘舂穀持作飯,採葵持作羹’,皇后什麼時候指點廚房也用秋葵做到羹湯,想必不僅吃到清鮮至味,也古意猶存啊。”皇后不由咧開嘴笑了,瞥見一邊純貴妃神色帶出點不屑,心裡那絲愉悅不由壓低了不少。
不過冷眼過去,純妃雖不大開心,一直一句話都不曾多說,低眉順眼在一邊幫著擰手巾、遞送小物件。倒是太后,見乾隆吃完一碗碧粳米飯,急急有件事要問:“皇帝,我聽說你要把冰兒派出宮去?”
乾隆道:“是。派到陝甘,為朕處置一股毛賊。”
太后臉上便帶出了“不然”的神色,話說得還算委婉:“要說軍政大事,我也不宜問。不過冰兒一個女孩兒,怎麼弄到西北和一幫子男人打仗去了?”
乾隆賠笑道:“她嫌宮裡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兒子尋思著不找些事讓她疏散疏散,只怕在宮裡惹出更多禍端來。日前讀書倒有些進益,不妨行萬里路,躬行之下,才知道個眉高眼低的輕重。”見太后微微皺著眉,知道這個理由不大說得過去,又道:“何況,皇后才有了身子,也不宜動氣,不宜疲乏。”
太后不由驚喜地望著皇后:“果然有了?幾個月了?”
皇后略帶羞赧地輕按著小腹,低聲道:“估摸著才一個多月……”太后喜道:“阿彌陀佛,九阿哥沒了,嘉妃傷心,我也難受了好幾天。沒成想喜事都集中到一塊兒了!如今舒妃身子已經沉了,嘉貴妃又有五個多月了,今兒聽說皇后也懷上了,皇上明年就能添三個孩子!”她瞥眼看兒子,他臉上是淡淡的微笑,而太后猶記得,當年孝賢皇后好容易懷上七阿哥時,乾隆滿臉掩不住的喜色,連話都說不囫圇的樣子——如今,到底不同了。
不過,總歸是喜事,打了個岔也就忘了問冰兒的事情,只等乾隆告退了,太后才一拍腦門道:“岔到其他地方了!都忘了說!人老了,這腦子!——冰兒好好的,送西北去做什麼?!”
皇后有些欲言又止,倒是快嘴的婉嬪輕聲道:“聽說有人推了五格格的八字,要衝皇后這一胎……”
太后愣了愣,有些生氣地說:“皇上何時信這個!不要亂傳,下面那起子小人聽到,又有口舌是非!”
皇后雖厭婉嬪的口沒遮攔,倒是這話泛出來頗對她的胃口,因而只是薄嗔地望了婉嬪一眼,心裡無比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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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綠營,部分依照明制,均駐在各個衛所,因而海蘭察接管延綏鎮下的一支綠營,不過是帶著兩三個親衛,從驛站馳去而已,不會威赫赫帶支軍隊走。冰兒在宮裡,也少不得準備好出行的衣物兵器,挑選戰馬,又挑了兩個隨著她服侍的小太監。
葦兒道:“要說做事細緻嚴謹,又不愛多說廢話,還數陸亭和李玉生兩個。”冰兒皺皺眉道:“兩個沒嘴葫蘆……”葦兒知道她小時候寂寞慣了,喜歡像崔有正那樣會說話,愛插科打諢的性格,然而崔有正奸猾,實在不是好伴當,因又勸道:“不過出去的時光,到時候有的是事情做,也不差跟這兩個小鬼說話。倒是一路服侍工作,要會做的才好。小正子雖機靈,真做個什麼事情的,奴婢瞧著毛手毛腳、不夠利落。”
話說的不錯,冰兒還是皺著眉頭說:“真是!怎麼你們都看小正子不順眼?”
葦兒無奈:“奴婢也沒有看誰不順眼,小正子逗主子開心,也是他的能耐。不過主子這番出去,是要為皇上辦事情的,不同於在宮裡,門關上也就是主子門戶裡的事情。跟主子出去了,萬一有個做事不妥當的,地方上是管還是不管?管了,主子生氣還是不生氣?換個位置,您說皇上知道又怎麼想?”
冰兒不由氣餒,嘆口氣道:“那就依你。”過去翻揀了收拾的一些衣服被褥,道:“不要這麼多。雖是往深秋裡過,大毛的衣裳穿起來不便當,貂鼠的帶一件就罷了,再一件羊皮的,看是不好看,實穿得很。被褥裡絲綿的雖然輕暖,但是路上下雨下雪的話,吸潮氣特別厲害,板結著更難受,還是換棉花的。倒是以前收著一件狼皮褥子,隔潮氣最好,倒是出行的恩物呢!”
這些就是葦兒外行的了,一一照吩咐做了,又問首飾匣子,冰兒笑道:“出去行兵打仗,帶什麼首飾匣子?!梳條辮子挽起來,才是最實在不過。”說著,已經動手把耳朵上掛的兩枚珍珠墜子給摘了下來,揉了揉耳垂:“可惜這個耳洞印子遮不住,要是細心的,也瞧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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