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58頁 你還狂什麼(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你還狂什麼!”冰兒搶過馬鞭,空揮幾下,便發出嚇人的“劈啪”聲,冰兒頰邊帶了一個冷笑:“要打死你還不容易,只是便宜了你不遭千刀萬剮了。”語畢,狠狠一鞭直朝穆老大胸口撲去,臨到近身,又是手頭翻轉,鞭梢變著角度上身,狠狠抽開時,穆老大胸口的衣服被抽得粉碎,胸前白印閃過,皮肉剎那裂了開來,鮮血滲湧出來,浸透了一片,穆老大隻覺得心口一甜,鮮血便湧向喉嚨,他雖極力吞下了口中的鮮血,強忍著沒有叫出聲,但用力倒抽涼氣,渾身抽搐,疼得幾乎昏厥。

“禽獸!你們是禽獸!”隔壁木籠裡的梅禧妹幾乎要瘋了,哭叫著拍打著欄杆,“爺呀,你那時為什麼心軟放了她呀!她是狼,她要吃人啊!”

冰兒不知怎麼,像被揭了瘡疤一樣難受得緊。她回頭對梅禧妹怒聲道:“胡扯蛋!我是他放的?!——來人,把那賊婆娘給我拉到這兒來!”梅禧妹手無縛雞之力,被扭到冰兒面前跪下,已是發散衣亂,胸口還不知被哪個不老成的兵爺捏得紅一塊紫一塊的,她不肯就範,早被一旁的兵丁照臉照胸就是幾拳,打得悶倒在地,痛苦輾轉。穆老大的眼睛像閃著磷火般幽暗發綠,聲音低沉地在胸口震盪:“別打女人!別打女人!!——你們真是禽獸啊!”

冰兒不理會他的怒罵,斜目向梅禧妹:“我不和你計較,就當聽狗叫了。”她捏起梅禧妹的下巴:“喲,還挺俊的!你搶的婆娘?”

“是我搶的——”

“不!”梅禧妹大聲說,“我願意跟他的!我是他女人!”

“呵呵,好一對多情種子!”冰兒滿心報復的快意,“這會子知道後悔也晚了,和朝廷作對,還有好結果麼?如今你就是個例,給所有人看看!今兒我就抽你十鞭,為那些被你屠殺的人報仇!”

“穆爺!——”梅禧妹絕望地痛呼著,發瘋般的撲過去揪著冰兒的衣角和鞋子,“你打我!你打我!你打死我!我不准你碰穆爺!——你要打他,我和他一塊兒死!”

周圍的兵丁扯開梅禧妹,穆老大強撐著昂起頭來,對梅禧妹柔聲道:“瓜女子!別再犯傻了!我橫豎是逃不開一死的,沒什麼了不起。你記得你生命中還有穆老大這個人吧!”

冰兒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世間有人情?錢恆哪裡欠了你的,你要屠戮他一家?你殺他兒子時,就沒想過他和家人又是何等苦痛?!”說罷又是一鞭抽下,只見穆老大雙腿血肉橫飛,他抑制不住地顫抖著雙腿,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梅禧妹卻是痛呼慘叫得沒完,突然大聲道:“爺,禧妹沒用!生著不能為你報仇雪恨,死了,禧妹變成厲鬼來為你報仇!”話還沒完,她定定地退了幾步,竟一頭就向木籠撞去,穆老大的驚呼尚未出口,梅禧妹已經血流滿面癱了下去,周圍的兵丁騷動了一下,有人上前探試了一下,已然沒有呼吸了,周圍一時靜了下來,冰兒轉身去看,梅禧妹兩隻圓眼睜得大大的,已沒有了目光,呆滯地死盯著冰兒。

穆老大帶著渾身的傷,怔在地上像一具木偶,梅喜妹的屍身倒在他的身邊不遠處,一隻手半握著,指縫間露出一點銀色光澤,穆老大掰開那隻還帶著暖氣的手,裡面泥灰和著鮮血,裹著小小一團瑩澈白色,穆老大抖著手指摳出那團還帶著體溫的白色物事,銀鏈子垂落在地上的灰燼裡,他半天才咬牙道:“禧妹,是我負了你!來世吧!”冰兒見他滿臉扭曲的仇恨的表情,心裡竟一悸,舉起的鞭子就沒能落下來,半晌道:“買口棺材埋了她吧。”

穆老大咬牙強忍著劇痛:“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錢恆任蘇州知府時,設詭計抓我家人。我家眾人,不是被皇帝屠殺,就是流放極邊為奴。錢恆他不嚐遍骨肉分離的滋味,我絕不罷休!而你——我若能變作厲鬼,一定先取你的性命,就是下十八層地獄,也要掏你心肝,祭我的禧妹!!”冰兒心中突然如雷劈般一聲巨響,目瞪口呆握著鞭子說不出話來,耳畔傳來穆老大嘶吼一般的聲音:“你打吧!我今兒要是求一聲饒,我就不配是姑蘇慕容氏的子孫!”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更得太急,細節需要修繕。

☆、故人逢說甚珍重(本章更完)

十年前的慕容業,不過是十五歲的大男孩,家裡姐妹多,而慕容業獨憐這個雪地裡被遺棄的冰兒妹妹,處處護著疼著。家裡婦女姊妹們開玩笑,都說:“阿業,將來冰兒給你做家婆(1)啊好?”阿業曬成紫赯色的臉會浮起一陣紅暈,轉身就走。大家又問冰兒:“冰兒,將來你替阿業做家婆啊好?”

冰兒咬著手指,奶聲奶氣說:“好咯!”

眾人便笑得嘰嘰咯咯的,花枝亂顫一番後又問:“為什麼你想替阿業做家婆?”

冰兒歪著腦袋想一會兒回答:“業哥哥給我麥芽糖吃……”

這下大家是前仰後合,不是這個蓋碗合在身上,就是那個揉著肚子站不起來,姆媽略撐得住些,指著自己笑道:“阿囡長大了,就吃我們家的茶(2)!”冰兒道:“我不要吃茶,我要吃糖……”

童年原本就是這樣過著,直到蘇州知府錢恆派人蕩平慕容家,天地彷彿倒轉過來,再也沒有白晝,只剩下無盡的恐怖與苦難……

冰兒猛地驚悸過來:年華如煙塵,往事早就飄飄渺渺散落到記憶的深處了,此刻陡然翻起,就如把心底裡酸苦的水泛起來一般。姑蘇城外的離別,猶記得晨鐘陣陣,餘音嫋嫋不絕,悲愴入裡,只知道各人都要去很遠的地方,很冷、很荒蕪的地方。她害怕得一直顫抖,天性裡帶來的倔強讓她怎麼也撒不開慕容業哥哥的手,押解的衙役本就一肚子沒好氣,細牛皮的鞭子在她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腫起來的傷痕。業哥哥揉著她的手,偷偷在她嘴裡塞了一塊麥芽糖,輕聲說:“不要怕!我在寧古塔。你在打牲烏拉,你等著我,不管什麼時候,我一定要來找你……”十年如夢,她奇蹟般的找到了親生父母,一躍成為金尊玉貴的皇室千金,享受著榮華富貴;而哥哥呢?姐姐呢?人世的滄桑又給他們帶來了怎樣的生活軌跡?

冰兒只覺得自己眼中酸得難受,漸漸下眼瞼溼了上來。“不能哭!”她告誡自己,努力睜大眼睛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讓夜晚的厲風把眼中水霧吹散。一旁兵卒小心問道:“總爺?怎麼了?”

冰兒突地記起海蘭察跟自己說的“做戲”,她咬緊牙關忍住心中噴薄的情緒,深深吸了口氣剋制住喉頭的顫音,刻意厲聲道:“管得寬!不過是眼睛被沙子迷了!”周圍人見她不快,不敢觸黴頭,躬身退到一邊不言聲。冰兒從旁邊一人手中提過一盞羊角明燈,說:“扶他進去吧。”

旁人見居然不再動手了,雖然有些不解,不過倒也沒有往別處想,把穆老大從地上攙起來,冰兒舉著燈照著他的臉,心裡又是一陣戰慄:穆老大下頜的輪廓、眉眼的神韻,細細端詳下,無一不脫胎於她的義父慕容敬之,而憶及他昨日淡笑的神態,不就是當年那個疼寵自己的業哥哥嗎?怎麼之前就根本沒往上頭去想?

見穆老大一瘸一拐被塞進木籠,冰兒追問道:“你不姓穆,那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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