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74頁 冰兒怒道(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怒道:“我不去了!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張媽欲要發作,倒是蘇里圖過來唱/紅臉:“誒誒,自然吃了再去做活兒。我那裡多兩個窩頭,雖不得大飽,好歹可以耐住一時。”說著,衝張媽一使眼色,到屋裡拿了兩個冷硬的窩頭出來,伸著手遞給冰兒:“喏,來吃。”

這樣的嗟來之食讓人不忿,然而肚子實在餓得難受,冰兒讀聖賢書又是個讀得不透的人,從來不知道什麼“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窩頭,就著冷茶艱難地嚥下了肚,哄得亂叫的肚皮不再發聲了,心裡卻突地騰出難言的委屈來。吃完飯,蘇里圖再三催她繼續去打柴,冰兒蹲在路邊不肯挪窩,半晌問道:“現任的盛京將軍是不是在盛京城內?我有事要找他!”

她全然沒有想到唐博倫和蘇里圖已經把海蘭察吩咐照應的事情揣摩得走了形,但蘇里圖卻是大生警惕,軒了軒眉毛,試探問道:“你認得盛京將軍?”

冰兒答不出話來,就是這片刻的無言,讓蘇里圖心裡轉了好幾個心思,最後道:“你不要多想了,既然到了這裡,現官不如現管,盛京將軍也鞭長莫及罷!”

冰兒無奈,只得又去山中,忙了半天,見太陽偏西,過了夏至日頭長,已經苦苦勞作了近三個時辰,腰痠背痛,她雖是吃過苦頭的人,畢竟這些年來養尊處優慣了,想想便覺得窩囊,然而尚陽堡如監牢一般,根本不指望能夠出去,欲待寫信求援,不知驛遞裡可能輕易給送,也是繁難的事情。怕天色晚了下山危險,只能趁著日光尚足,揮汗如雨地捆紮木柴,林間但聞蟲聲啾啾,時而過來一陣南風,吹走三分燥氣,帶來一陣松濤。又一陣風來時,冰兒隱隱聽到悽婉如訴的聲音,綿長而渺茫,似在天外降臨,精神有些懨懨的她突然一震。

作者有話要說:

☆、盼重逢恩怨累重

然而舉目四望,唯有風吹松濤的陣陣綠浪翻滾,伊人何處,仍是杳如黃鶴。

“業哥哥……”

那個想起就倍感溫暖的名字,牽得她嘴角一絲笑意,渾身的痠痛似乎也消失了大半。只是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日,眼見著太陽落下西山,山間踩出來的小路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也沒有看見那個人出現。

冰兒既有些失落、生氣,又似鬆了一口氣,揹著木柴回到了官莊。

大家的晚餐也都用好了,好在這次留了一份給她。喝著冰涼的薄粥,咬著硬邦邦的酸菜梗,她竟然渾然不覺得難吃,淅瀝呼嚕下肚,只覺得胃裡有些泛酸,卻也顧不得。張媽過來,遞過一疊衣物:“喏,每天晚上就數你手裡清閒,雖說不會女紅,學著縫補縫補總是可以。”

“我真的不會。”

張媽一努嘴:“喏,叫胡衍璧教你。”

好在心情不錯,冰兒捧著衣服移樽就教,胡衍璧手把手地教了半天,終於教會了冰兒縫補了一件衣服。胡衍璧含著笑說:“瞧著你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怎麼針黹上這麼……”

冰兒大大咧咧笑道:“我從小就不是這塊料。”

胡衍璧笑道:“誰生下來就會的?還不是慢慢兒學得的!按說呢,淘小子出好的,淘姑娘出巧的,你呀,理當是個巧的。”

冰兒笑著輕輕一擰胡衍璧的腮幫子:“就你罵得俏!”

胡衍璧笑了一陣,收了歡容輕聲問道:“怎麼突然把你派了做打柴的差事?一般男人都嫌累呢!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冰兒撇撇嘴道:“我也不知道。要得罪早得罪了,不知為什麼突然調我的活兒——只怕和我同屋的那位使絆子有關。不過我也不怕,反正能耐有限,做不完他總不好拿鞭子逼著我。真把我惹急了……”

話卻沒再說下去,因著傍晚時那陣簫聲,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甚至恨不得早上趕緊地來,好再到山林裡尋這個不知身在何處的伊人。

然而一夜亂夢卻著實可怕。

冰兒早上醒來,已經是一身淋漓的冷汗,李吳氏狠狠地推著她,怒衝衝道:“天還沒亮,你撒什麼癔症?!尖叫得我都醒了!不想睡,趕緊地起身,我昨晚上做活做得晚,現在還困著呢!”

冰兒人雖醒了,四肢像魘住了一般壓得沉沉的無法動彈,也無法張口說話,只是夢中鮮血層層,似鄜州的霰雪一般從無垠天宇中灑下來,看不到起點在哪裡,也看不到落點在哪裡,只沾了自己一身淋漓的汙濁,揮之不去;而血泊中那個人的臉,帶著詭異的微笑,卻是漸行漸遠,只恨自己呼喚不出,也伸手不及。好半天才覺得呼吸平穩下來,手指也能動彈了,漸漸翻身起來,背上仍是一片涼津津的。和自己睡在一條通鋪上的李吳氏又倒下捲了被子睡下了,平素兩人言語並無交集,此刻也不指望她能做聽眾。冰兒頓感難言的孤獨,停了一歇緩了緩神,起床穿衣,冷水洗漱,又偷偷把碧綠的玉簫帶在身邊,早早地出門備著斧頭繩子之類,準備上山打柴。

張媽一臉詫異,道:“早點還沒有好。”

冰兒道:“沒好就沒好吧。”

張媽見她比冬季剛來時瘦了一圈,想起蘇里圖囑咐的“既要吃苦,又不可太過為難”,心裡也覺得上司這個要求實在難做,緩了聲氣道:“這樣,昨天廚下預備了些窩頭,不過是涼的,你帶幾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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