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02頁 冰兒抬頭狠狠地瞪了皇後一眼(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抬頭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轉臉對乾隆冷笑道:“皇上彆氣多了!我橫豎是該死的人,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罷了。您還不就是一句話!殺的剮的都是隨意!……反正,反正我也早就活夠了!活夠了!”

“冰兒!你在胡謅個什麼?!”令妃急得眼裡都冒出淚花來,剛想回身勸乾隆,卻見乾隆的臉色已是鐵般的暗青,瞳人裡似能噴出火來:“好!孽障!朕成全你!再不要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東西玷了祖宗的名聲!”音未罷,人已向後從壁上摘下一把鋒利的劍,“刷”地拔出寒光閃閃的青鋒,冰兒不躲不讓,眼一閉頭一昂等著受劍。

“皇上!”令妃不顧一切撲過去攔,抱住乾隆的胳膊,說話間已是聲淚俱下,“主子爺,您冷靜!……冰兒有罪,該好好懲罰!可您……您……皇上,冰兒是您的親骨肉啊!虎毒尚不食子,您就下得了這個狠手,非要致女兒於死地?!”純貴妃也帶著哭腔求情:“皇上息怒,這刀劍無眼,真傷著五格格,又有後悔藥吃麼?”回頭對冰兒道:“大走小受!你還愣著做什麼?”

旁邊人反應過來,推著冰兒的胳膊把她往外送,和敬公主見她還倔強著不肯動彈,在她耳邊說:“別犯傻了!等皇阿瑪怒氣過了,再來謝罪!”冰兒一甩胳膊推開和敬公主:“走什麼!我今兒就不是想活著出去!皇阿瑪要殺,也是正好,算我把精血還了父母,魂靈歸去,也自是清清白白的……”

乾隆“咣”地把劍砸到地上,怒聲如熔岩終於爆發了一般:“不準攔!!給她黃綾!給她鴆酒!朕不要這個孽障!——你自己去死!別汙朕的劍!朕的地方!”冰兒何等性烈之人,咬了牙就要去拾劍,早被幾個有頭臉的嬤嬤、宮女死死抱住,幾個妃嬪也上前攔阻。

和敬公主不顧一切跪擋在冰兒前面,大哭道:“阿瑪阿瑪!五妹今兒縱然有一千個該殺的道理,您也看在先頭皇妣的份兒上……皇阿瑪,您就忘了我額娘臨終前的話?額娘要您好好照顧妹子!額娘臨終,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也就是太后、皇上和子女們……阿瑪!……”已然泣不成聲。

乾隆一想到孝賢皇后,突然回到了三年前的德州水次:孝賢皇后面如白紙地躺在船艙裡,卻依然平靜高貴如往常一樣,她靜靜地握住自己的手——她的手已那麼冰冷——她就這樣用最後的餘力,把兩個女兒託付給了自己……這個桀驁不馴的女兒,可她畢竟還是孝賢皇后的女兒!乾隆的暴怒化開了、揉碎了,前所未有的失落與痛心湧上心頭。他瞟一瞟冰兒,剛才還硬撐著傲慢的她此時也已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神情讓人不由不生憐惜。

皇后那拉氏冷眼瞧著這一切,此時覺得是該自己說句話的時候了,便顰了眉頭到乾隆身邊,掏出黃絹帕子拭著乾隆的額頭,款款道:“皇上,算了吧!好歹還是個公主。五格格也到了摽梅的年紀,兒女心事哪由爺孃?反正慕容業也死掉了,料想也激不起什麼大風浪來。您就寬貸了她吧,大家都得誇您仁慈呢!”冰兒被這似溫實燙的話激得一頭火,噙著淚罵道:“你少放屁!我今天死我自己的,不要誰來假惺惺!”

皇后的面子也掛不住了,變了臉道:“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自己有多少風言風語要別人替你瞞著?你不要臉面,皇家還要呢!祖宗還要呢!”乾隆氣得渾身亂顫,說不出話來。純妃冷笑著頂回去:“皇后娘娘這話怕是有點沒影兒呢!冰兒的心事,臣妾敢說沒這種想頭的!冰兒一個姑娘家,這些沒根沒譜的話傳出去,叫人費猜疑,才真叫丟了皇家的臉面呢!”純妃平日絕少有機會反擊皇后,這番話說得自是狠絕。“是你不知道……”皇后怕被誤解,還想再說,乾隆陰沉的目光電一般瞥向她,她心裡一顫,張了張口沒發出聲,自知今日說錯了話,中了純貴妃的套子,一別臉沉默了。

乾隆想著自己的耳報神報來的冰兒和慕容業之間的纏綿悱惻,心裡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卻要保著冰兒的名聲,不好就這條再鬧下去,心一橫道:“今天是你自己找死!”

“你要殺就殺吧!人活著真沒意思!”冰兒滿面淚痕,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兩人都被逼在懸崖邊上,就勢而度只能是她“輸”,皇帝總是要有尊嚴的。既然如此無望,她恨不得一死百了。

“狂妄!”乾隆怒氣似頂到了頭,聲音雖不像剛才一般高揚,沉沉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更叫人膽寒,“朕殺不了你?朕是怕髒了這潔淨的地方!傳敬事房!選最重的荊杖,拖出去著實打!輕了一杖,行刑的反坐!……既不知罪,朕就打你個清醒,教你知道什麼是犯上的下場!”敬事房的太監猶豫了一下,惴惴問道:“請旨,打多少?”

乾隆不耐煩揮手道:“只管打就是了!打到她真心知罪認錯為止!”

冰兒被兩個訓練有素的壯力太監擒住雙臂,她並不反抗,只跳著腳大發毒誓:“我沒有罪,你只管打,打死了我才算是成全!我要認了錯我就不得好死!”

乾隆聽她叫得粗蠢,實在不像了,明擺著作對,不想讓她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又讓自己下不來臺,邊用力揮手邊大聲喝道:“拖出去!拖出去!給朕狠狠地打!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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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兒拖出殿外,殿內突又是一陣安靜,和敬公主紅了眼圈,她看著純妃和令妃,純妃已然把皇后逼仄到無法反抗的地方,令妃又是有言在先不敢多語,兩人都沒有再去求情。皇后那拉氏一聽“打到認錯為止”,哪怕打一下就認錯也行,覺得乾隆雷聲大雨點小,正沒聲息地一撇嘴。乾隆背手在殿內站著,刻意不去看外面的情景,耳朵卻注意地聽著。外面響起了荊杖打在皮肉上嗖嗖的聲音和行刑者高而尖銳的喊數的聲音。他不由凝了神細細諦聽:真的,沒有求饒認罪的嚎哭,連呼喊呻_吟都沒有,只有富有彈性的荊杖掄下時劃過的尖利的破風聲以及沉悶而清晰的敲打皮肉的聲音。荊杖取自黃荊,圓徑三分二釐,就是一根韌韌的細棍子,不傷臟腑,也不會打傷殘,但“一杖下,一道血,一層皮”,比一般的竹板子都痛。冰兒死熬著不出聲,乾隆已有些心疼了,“這丫頭還真倔!”他在肚子裡悄悄地說,但把持著不轉頭,踱了兩步,停下來仔細聽,嘩嘩的雨聲和嗖嗖的杖聲間斷斷續續夾雜了壓抑得很低很緊的呻_吟,若有若無。

乾隆忍不住用眼角瞥向殿外:他叫傳杖叫得急,敬事房連凳子都沒拿,像打太監宮女一樣,把冰兒直接按在階前空地上就打。雨雖然已經小了些,伏在地上的冰兒渾身上下還是被淋了個透,臉色在陰灰的雨霧下看不分明,只見她緊緊閉著眼,咬著唇,肩膀被按住,她的一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磚縫,指甲劃得磚頭沙沙作響。再往下看,此番捶楚,衣物下半截透出道道杖痕,雪灰色袍子片片破碎,漸漸已經是血浸的一片,隨著荊杖的起伏翻舞,還有血點兒伴著雨水在不斷地滴濺,點點鮮紅在地上氤氳開,又被雨水沖刷成大灘的圓斑。冰兒痛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到實在忍不住之時便是重重地喘一口氣,卻楞是不肯發一聲求饒。行刑太監見她不叫不喊,怕乾隆疑自己徇情,打得格外賣力,可以清楚地瞧見他肌肉的一張一弛,每一杖都打得入肉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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