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英祥見母親神色間有些不滿,苦笑了下說,“額娘別誤會,我們不是私相會面的。她,她是……”英祥下了決心般,終於說道:“第一次圍場較射,皇上便把五公主叫了去與我和阿睦爾撒納見面。她就是公主,公主就是她。”
福晉怔在那裡,半晌回過神來,搖頭道:“你看花眼了吧?我不信!”
英祥苦澀地一笑:“那時日日見的,我怎麼會看花眼?母親不信,哪天進宮可以去看。”
作者有話要說:
☆、言惘然真情相換
“果然不錯。”薩郡王福晉和英祥一樣變得懨懨的,許久才長嘆一聲:“真是冤孽!”
冰兒待嫁身份,福晉要見到她並不是容易事,不過這總好打聽,福晉苦笑著對薩郡王說:“說是細高身條,容長臉、大眼睛,笑裡有幾分像先頭孝賢皇后。我細想想便是七八分像了。又說這個格格從小民間長大的,皇上又寵得厲害,規矩上未免散漫些,但大禮儀不錯,人也神氣潑辣,這就更像了。還說太監宮女們背後取的外號叫‘冷麵公主’,”福晉不由一笑,“這會子回思起來,那眼神還真是!唉,竟有這樣一個格格,皇上竟也容忍的來……”
她心底裡並不是很喜歡冰兒,原覺得她言語粗疏,行止也有些輕浮,現在這想法倒是沒有了,卻擔心這樣一個公主會不會恃寵而驕,當真弄了個作威作福的‘粉侯’在家裡,英祥的日子也未必好過。打定了主意,又去勸解英祥。
“人估計是她了。”福晉說,“我也沒有想到。現在回思起來,她性子是烈些,若又是個金枝玉葉,只怕與你未必相處的來。”
英祥冷冷道:“談這個做什麼,反正現在與我無干。”
“那個阿睦爾撒納……”
英祥打斷母親的話:“額娘!大家都說皇上必然要把公主指給阿睦爾撒納的。人家身份又高貴,相貌又英俊,武功又出色,現在又是最得皇上用的時候……這,這不明擺著麼!我現在也沒什麼想頭,橫豎我們這種說起來是王孫公子的,婚姻上自己又做不得自己的主。隨便皇上指一個誰,我好好和人家過一輩子不就完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阿睦爾撒納雖說現在是個親王,畢竟年歲又大,又遠……”
“額娘!別說了!”英祥十分焦躁,捂著耳朵生了會兒悶氣,有一句話憋在心裡終於忍不住要找個口子宣洩出來,“再說,她這個‘冷麵公主’最是無情無義的,上次和我生分我就該看出來。在圍場……在圍場時她看阿睦爾撒納的眼神,我……”他說不下去了,眼眶裡盈盈的,福晉也不忍心再刺激他,溫柔地撫摸著兒子的髮辮,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天涯何處無芳草,話是這麼說,真正要排解少年時濃烈的愛意卻不是那麼容易。眼見著英祥吃不好睡不香,人整個瘦下來一大圈,福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隔了幾日,恰逢和敬固倫公主的夫婿色布騰巴勒珠爾生辰,在承德的公主賜園裡擺宴請了同在承德的一些親朋好友,科爾沁和喀爾喀的大多數蒙古親王郡王都是成吉思汗的後裔,姓博爾濟吉特,薩楚日勒在科爾沁是色布騰巴勒珠爾的族叔,福晉又算是和敬公主的族姑,自然少不了全家赴宴。薩郡王和英祥在前廳,福晉和眾女眷一起在後廳,由女主人和敬公主招待。
“他們吃他們的,我們也自己個兒找樂子。”身著大紅盤金錦褂的和敬公主大大方方一笑,舉起手中的小瓷盅,仰頭把裡面的南酒一飲而盡,“我是個不善酒的,也先乾為敬了。大家拿出量來,今天酒管夠!”
雖是家宴,畢竟和敬公主身份特殊,大家還不敢太放肆,按部就班飲了一杯說了些賀詞。和敬公主四下望望,回頭輕聲問了身後嬤嬤句什麼,嬤嬤出門一小會兒,便笑吟吟進來:“三公主,她來了。”小丫鬟打起簾子,一個滿頭珠翠的麗人低頭進來,剛剛站定便是爽朗的笑聲:“我該罰我該罰,姐姐的大日子也弄遲到了!不過是今兒個皇阿瑪偏說有事,好半天才求見批了假。姐姐你要體諒我。”
薩郡王福晉一看,來人精緻地梳著頭,額際垂下鈿花上的幾串細細的米珠穗子,身後還是打著辮子——還是個姑娘家。她身穿寶藍色妝緞吉服袍子,片金袍緣隨著她的舉手投足變化著光色,直耀人眼,倒是半天才看清臉,福晉心裡沒來由的緊張起來,這張臉她只見過一次,卻是難以忘記的光豔美麗,也是難以忘記的桀驁不馴。
和敬公主笑道:“既然已經認罰了,那三大海的酒你就乖乖領了吧。”
冰兒誇張地張大了嘴:“姐姐這是要我的命呢!要是我撒起酒瘋來,可不壞了姐姐的盛宴了?”
“喝吧你!”和敬公主把自己手裡的酒盅塞到冰兒的唇邊,冰兒就著飲了,見和敬公主還在要大酒碗,搖手笑道:“姐姐饒了我!”
“可以,講個笑話,這裡有一個人不笑的,就是兩大海!”
“好。”冰兒興致勃勃的,“講個——”話音未落,她四下亂轉的目光突然落到一邊怔怔的薩郡王福晉身上,霎時笑容也收了,話也說不下去了。和敬公主覺出有異:“怎麼了?”冰兒忙收攝心神,勉強笑道:“沒什麼,一時突然把笑話給忘了。”
“聽聽!”和敬公主笑道,“你說不罰還成不?”周圍有兩個親熟些的貴婦便湊趣道:“三公主自是太狠了,到底自家嬌滴滴的妹子!”
“這樣,我代五公主喝一杯。”薩郡王福晉倒是鎮定下來,笑吟吟上前,眼波往冰兒臉上一轉,“就不知道公主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和敬公主忙介紹道:“怕是五妹還不認識。這是科爾沁薩郡王的福晉,算來是我和額駙的嬸孃;也是……”她知道冰兒在指婚事上的牴觸,把“英祥的額娘”幾個字吞掉了,改口道:“論起輩分上也是我們的姑姑。”
薩郡王福晉越發大方起來,穩穩蹲了個深安:“當不起‘姑姑’的稱呼。給五公主請安。”冰兒忙斂衽還了半禮:“福晉是長輩,豈不折殺我了。”福晉看了看冰兒,又看了看和敬公主侍女手中滿滿的大酒碗,含笑道:“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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