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65頁 欲待去救(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欲待去救,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楚庫爾的對手;若是等著,接下來有了警惕的楚庫爾也必然能夠對付自己;現在去喊人幫忙,又顯見的來不及了!

冰兒此時頗有急智,自己出來特意沒有帶燈,但是腰間常備有裝火鐮和火石的燧囊,於是扯下一條衣襟,用火鐮打著火石,把這團綢子點了,順勢塞在崔有正進去的這座蒙古包的油布間隙裡。

油布上塗的是桐油,防雨水好,但也極易燃著。平素住蒙古包的人們都特別小心火燭,周圍往往也備著清水。冰兒這刻意地縱火,瞬間就讓這座不大的蒙古包燃起沖天大火,她後退了幾步,見這蒙古包如一枚沖天的火炬,把火舌燃到半空中,竹子支架炸開的“嗶嗶啵啵”的聲音伴著遠處人們的驚呼聲一道傳來,如奏響一支緊湊激越的《十面埋伏》。

一剎那,一道影子奪門而出,臉上被火光映照成可怖的赤紅色,那雙驚恐的黑色眼睛,反射著焰光,瞥見冰兒時愣住了一會兒,隨即嘴裡不知在咒罵著什麼,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飛奔。

冰兒所幸穿的是蒙古族的便靴,小羊皮的靴子非常跟腳,她幾步越過已經開始燃燒的枯草地,朝著楚庫爾的方向追擊。果然沒有料錯,楚庫爾去的,是網城的最薄弱處,他手中的匕首一揮,那粗麻繩結成的網繩應聲而斷。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支羽箭發出尖利的破風聲,只朝他的後腦射來。楚庫爾也是沙場考驗過的武士,不假思索地一偏頭,羽箭擦著他的耳朵飛了出去。

他倏然回身,耳朵上受的傷已經讓半邊臉都是鮮血,他用準噶爾語說了幾句什麼,也不再逃跑,向著冰兒就猛撲過來。

冰兒趕緊挽弓搭箭,連著兩發射出,一發被他躲掉,另一發卻恰恰好穿進他的右胸。硬弓的力道驚人,冰兒彷彿聽到了肋骨折斷的聲響,接著就是楚庫爾壓抑的呻_吟,他飛撲過來的力道一下子被卸掉了,人滾倒在地,慣性收不住,還朝前翻滾了兩圈。

冰兒飛身上前,一腳踢掉他手中的匕首,旋即一腳踩在他胸口的箭傷上,楚庫爾壓抑的呻_吟變成了硬行剋制的慘呼,劇烈的痛楚讓他一瞬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就是這一瞬間,冰兒的解手刀在他膝頭和肘部一剜,割斷肌腱,又立刻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楚庫爾動彈不得,卻仍是硬漢子的本色,繃硬而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個笑容。剛剛那一箭大約是傷了肺,他的嘴角不斷噴出細小的血泡和血沫。冰兒顧不得作嘔的感覺,咬牙問:“阿睦爾撒納派你來的?”

他明明會說官話,但就是不說,反反覆覆只是唸叨著幾句準噶爾語。手腳已經無法動彈,他卻猛地脖子一使勁向上一挺,冰兒收刃不及,便見他咽喉被鋒利的解手刀割開一道四寸餘長的血口,鮮紅的血液噴濺出來,避之不及。

這樣的斷喉而死,必無生路。冰兒有些失望地跳開,自己臉上一片粘膩,都是鮮血,此時頓覺一陣噁心,拿衣袖狠狠擦了幾下。剛剛太過緊張,此刻才回頭,那座失火的蒙古包已經有人在救火,火勢小了不少,隱隱也見人把裡面的崔有正抬了出來,又一撥人正趕向她的方向,見面前這地獄一般的場景,都是張大著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冰兒只覺得渾身乏力,亦覺自己牙關相切,身上發寒似的止不住地顫抖。薩楚日勒撥開眾人來到她面前,冰兒指了指地上躺著的楚庫爾,半晌才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阿瑪,捉到個叛徒……”

薩楚日勒臉上神情一時變幻了幾種,好在是夜裡,燈燭光下照不見他異常難看、青白不定的臉色。好一會兒他才說:“公主受驚了!剛剛那場火,想必也是這個叛徒放的吧?”冰兒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精力跟著他掰謊,輕輕點了點頭。

蒙古包的火已經撲滅了,有人在喊:“找個郎中來瞧瞧……”

冰兒神色怔忪地走過去,躺倒在地的是崔有正,竟然還沒有嚥氣,但渾身焦黑,臉上燒得血肉模糊,冰兒幾步過去,一個人輕聲說:“不能動,脖子被扭斷了。”

這副樣子,只怕活不過多久了。崔有正的嘴一張一翕,好像要說什麼,不說完不能嚥氣似的。冰兒蹲在他身邊,心裡竟有些楚楚的難受,她輕聲說:“小正子,你是忠心的。”那焦黃的眼眶裡似乎蓄了點水色,淚卻沒有落下來。冰兒又說:“你放心,過往的事就都過去了,沒有人知道了。你家裡的老孃,我叫人送銀子去,一定為她好好地養老送終。”

那雙巧黠閃爍的小眼睛的眼角,突地流下兩顆珍珠般的淚水,旋即闔上,掩住了最後一絲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察糾葛落跑掮客

冰兒站起身,頭腦裡還在“嗡嗡”作響,竭力想要自己平靜下來,此時才發現,那些遭逢大事還能談笑風生的主們都是了不得的高人。突然冰涼的手指一暖,冰兒還在警惕的時候,猛地回頭,原來是英祥,英祥見她這張血汙淋漓的臉,驚得倒退了半步,但和她相扣的手指卻沒有鬆開。片刻驚惶後,他才著急地問道:“怎麼了?你受傷了?”

冰兒經歷這樣的一場劫,猛地見到他,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委屈,礙著眾人都在,沒好撲在他懷裡哭一場,只搖搖頭說:“我沒事,是那個人的血。”

“怎麼回事?!”急切的聲音,加上搖撼她的手臂,讓冰兒一時覺得頗有壓力,轉眸瞥見薩楚日勒,臉色繃得跟鐵皮似的,她愈發不知道怎麼說才好。英祥發急,倒是有一個人很鎮定。薩王福晉過來淡淡道:“你也是!什麼事情查不清楚?先讓公主去梳洗一下,喝點酒壓壓驚。”

冰兒這才順著臺階下,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葦兒端來水盆,伺候她洗臉更衣,臉盆洗下來是一盆血水,帶著難聞的腥味,中人慾嘔。好好洗涮了幾遍,冰兒才覺得不噁心了。再旁邊怔怔發呆的英祥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來,遞過一杯水問道:“怎麼了?今兒你說話就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冰兒忖度著,丈夫這個人,心是好的,但是這事太複雜,又牽扯著他親爹和阿睦爾撒納,可別事情還沒鬧清楚,先和丈夫鬧一場家務。想著便決定瞞他,淡淡道:“前兩日我好像瞧見楚庫爾的身影,心裡存了疑,果不其然今兒叫我發現了他的行蹤。他是阿睦爾撒納的人,千里迢迢到我們這裡來,必然是沒有好事的!”

英祥卻覺得疑惑:“他千里迢迢到這裡,若只是為了刺殺你,似無必要吧?何況……”他沒有往下說,冰兒心裡也明白,阿睦爾撒納那時做出對自己十足有情的樣子來,英祥是個心思單純、推己及人的人,也不會覺得阿睦爾撒納會痛下殺手。不過怕事情扯得太厲害,只好含混說道:“那我也不曉得了。只怪當時情況太緊急,我不得已下了殺手,早知道留個活口審一審倒好。”

英祥不疑有他,安慰道:“當時這情形,哪顧得到這許多!你已經夠智勇的了,換我,還不知鬧出個什麼動靜呢!”

正說著,福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公主怎麼樣?我不放心呢!”

冰兒忙道:“沒事。額娘進來吧。”裡間伺候的丫鬟打起簾子,福晉匆匆進來,也顧不得平常的儀節,仔細看看冰兒的臉,又上下打量她一番:“真的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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