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72頁 葦兒見英祥一副尷尬的神色(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葦兒見英祥一副尷尬的神色,打圓場似的過來問:“額駙爺用過晚點了?”

“還沒有。”

葦兒道:“今日是拿野鴨子架子熬的鴨粥,還有各色餑餑。”見英祥點點頭,便使了個眼色讓小丫頭去端。英祥算是有個臺階下來,坐下來盥手擦臉。不一會兒鴨粥和餑餑就端了上來,綠瑩瑩的粳米粥,紫紅的燒鴨絲,碧綠的芫荽和香蔥,上面浮著點點金黃的油麵兒,看著就勾人食慾。葦兒朝西次間努努嘴,英祥會意,特意到裡間,湊到冰兒身邊問:“你喝過粥了沒有?真香呢!”

冰兒欲待不理他,其實心裡還有些怪思念的,見他伏低做小地過來詢問,也不好意思太不給臉,雖然臉孔還是繃著,人卻坐了起來,腮邊一塊被壓出的紅暈,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惹人憐愛。英祥便湊在她頰邊吻了一下,冰兒把他一推,臉卻繃不住了,“噗嗤”笑了出聲。

這一笑,什麼仇恨都能泯了。英祥不由也笑了,攙了她起來,故意說:“我知道了,你定是怨我沒有送過值錢的東西給你,吃醋了!”冰兒笑道:“誰吃醋!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兩個人到桌子前喝粥,大半碗下去,冰兒才說:“你知道今兒這玉佩從哪兒來的?”

英祥淡淡道:“隨你從哪兒來的。反正以後他們叫局,我遠遠地躲開去就是了。”

“場面上應酬,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冰兒忙道,“只是你心裡該明白,吃喝嫖賭,哪有成樣子的?”她自覺這話說得有些重,瞥瞥英祥雖頓了頓,臉色如常,便自個兒轉圜道:“說起來我也不好,今兒穿了你的衣裳,到鳳溪樓去把東西要回來的……”

這裡話音未落,那裡英祥剛送進嘴裡的一匙粥就噴了出來,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瞥過來:“你扮了男裝去鳳溪樓?!”

女扮男裝在當時還偶有為之,但是女扮男裝去的是妓院就是大笑話了。冰兒道:“我又沒明著說我是誰。人家叫我‘英大奶奶’,想必身份洩露不出去。”

英祥哭笑不得,粥也喝不下去了,擦擦嘴無奈地說:“罷了罷了,我早該想到,婊_子愛財,入了她們手的東西,等閒派個小廝還真要不回來!”看看那塊玉佩也無心再戴了,對葦兒道:“尋個匣子收起來吧。日常我還是戴那個翡翠的。”

飯畢洗漱,侍女們道了“安置”,除卻在外面抱廈條炕上值侍的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嬤嬤,餘人都退了出去。西次間的燭火熄了,恰巧是極好的望日月色,透過煙霞色的窗紗照進來,灑得一地銀紅色的光。英祥眨著眼睛想了想說:“我到裡間去睡——”話沒說完,胳膊已經被一雙手拉住了,隨即是臉頰湊了過來在他臂上輕蹭,帶著些幽怨,也帶著些撒嬌的聲音輕輕傳來:“你還跟我賭氣呢?”

天大的氣,到了這炕上還能剩幾分?英祥不由扭身一壓,把她壓在自己的身下,鉗制住那雙手,鼻息就噴在冰兒的脖子窩裡:“壞東西!這兩日不是你在和我賭氣?昨日被蚊子咬了半夜,今兒怎麼能饒你?”冰兒癢得“咯咯”直笑,低聲道:“你在外頭尋花問柳,還不准我生氣?我可沒那麼賢惠!蚊子咬在哪兒?我給你撓撓。”抽出一隻手在他身上亂撓一番。

英祥給她撓得倒抽涼氣,探手去解兩人的汗巾,寢衣的絲光在銀紅色透紗月光的照耀下發著幽幽的粉色光澤,而兩人的臉頰,亦是這樣的光色,隨著胸口的起伏,漸現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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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葦兒察見兩個人臉色霽和,不由鬆了一口氣,笑盈盈過來問道:“今兒十五,本來公主計劃著要到廟裡去敬香呢。”英祥帶些歉意道:“今日我倒有件差使,實在推不掉。你們好好服侍公主去吧。”

冰兒不由嘟了嘴說:“那我也不去了。”

葦兒笑道:“主子去,還怕我們伺候得不周全?今日十五,說是娘娘廟裡的求的送子籤最為靈驗,多少婦人家提著香籃要去趕頭香呢!”

冰兒乜眼道:“我還去和她們擠擠?”

葦兒說:“那自然不用。承德的皇家廟宇就不少,再無外人的。”

燒香磕頭,奉送香油錢,無論京裡京外,婦女們拜佛的誠意大抵在這些俗套上。拜完求籤,不過一支中上籤,跟著籤號拿了籤條,上面寫著:“二月紅花三秋實,人間晚晴向孤枝。”冰兒在學問上是個半吊子,唸了兩遍,意思勉強能解,卻不知道喻指什麼,向解籤的老和尚諮詢,他雲裡霧裡扯了半天閒篇,勉強叫人聽懂了三五分,反正也就是個中上籤,隨常至極,冰兒不過一笑也就撂開了。倒是葦兒還在那裡追問:“……若說將來不愁子息,那是什麼時候才能得呢?……”

老和尚道:“子女亦是憑緣,緣分到了,命裡有子息的,自然會有。”

冰兒道:“走吧。我肚子餓了,聽說這裡的素齋還不錯,早些用飯吧。”等葦兒到身邊才壓低聲音道:“你別聽他瞎白話,我昨兒晚上沒有齋戒,求的籤能有幾分準?笑一笑也就罷了!按他說的我有三子兩女,敢情我的肚皮和老母豬似的?”自己忍不住吞聲一笑。

葦兒臉一紅笑道:“哪有這樣子說自己的?生五個孩子的還不多得是!”

冰兒擺擺手道:“姑妄聽之罷了。吃飯去!前兩天被額駙氣得沒有好好吃飯,今天感覺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吃罷一桌素齋,感覺意猶未盡,想了半天才明白是缺肉的緣故,冰兒撫了撫肚皮,看著禪院後面尚有一個偌大的花園,輕聲對葦兒說:“這些老禿驢們還挺會享福!我吃飽了,獨個兒到後面繞繞彎去,你們就撿抄手遊廊裡坐一坐、歇一歇吧。”

皇家的廟宇,關防自然極嚴,葦兒又素知主子的脾氣,對這樣的事情從不打擋,點點頭同意了。

冰兒踩著花盆底,到廟中的庭園遊蕩。這間廟宇後院多植古柏,有的大約有數百上千年的歷史,樹幹兩三人也合抱不過來。此時正是夏末秋初,枝幹宛若虯龍,而碧綠蒼翠的樹蔭森森,隱天蔽日,地上細碎的日影婆娑搖曳,竟憑空生幾分清寒。當時的禪房好種花木,如長安寺的紫薇、法源寺的丁香、香界寺的玉蘭、崇右寺的牡丹……亦是各寺廟獨有的一景,這裡的古柏之間,竟植著幾株火紅的石榴,石榴種植的年份還不長,枝幹在壯碩的古柏間顯得細緻嬌柔許多,那花朵噴霞吐焰,在一片綠色中紅得觸目驚心,偶有幾朵花敗的,結著小小的石榴,不過鴿蛋、雞卵大小,青中隱紅的皮色,尚未綻口,顯得十分可愛。

冰兒不由上手去撫那小小的石榴,臉上還帶著笑,突然覺得脖子間一涼,隨即有誰的身體緊緊貼了上來,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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