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05頁 那廂乾隆端起酒杯(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那廂乾隆端起酒杯,眾人連忙出席捧盞,跪叩謝恩。乾隆目光靈敏,已然瞥見冰兒似有神思倦怠的樣子,平常敏捷的動作,此時愣比他人慢了半拍。他想了想,對身邊侍奉的太監耳語了句什麼,那太監弓著腰到冰兒身邊輕聲道:“公主,皇上說您要不舒服,先到外頭透透氣,或者找間耳房歇歇腳。”

冰兒恰恰一陣噁心在胃裡翻過,也不想強自忍耐了,點點頭,又感激地向上瞟了一眼,從後頭悄悄離開了。

外面張燈結綵,不過冷風一吹,渾身還是哆嗦了一下,雪後清冽,瞬時感覺舒服多了。外頭的小宮女把她帶到配殿後的一間耳房裡,奉了茶點,侍立在旁。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太監打起簾子,一身明黃服飾的人進來——不是乾隆又是誰?他走過去擺擺手道:“不用行禮了,今日禮已經夠多了。你臉色不好,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冰兒無力地點點頭:“來時還好好的。進殿不知怎麼,聞不得龍涎的味道,聞著就犯惡心,一點東西都吃不下,到這裡,似乎略略好些了。”

乾隆上前摸摸她的額頭,額頭倒是常溫,於是關心地說:“不舒服也不要勉強。一會兒朕叫人把吃食賞到這裡來。先進些餑餑點心,墊墊肚子。”冰兒點點頭,隨手掰開一塊點心,是螃蟹餡兒的酥皮餃兒,鮮香的螃蟹味剛剛入鼻,冰兒剎那感覺腥得難以忍受,才丟手,突覺胃裡一陣翻湧,旁邊伺候的小宮女倒很機靈,拖了一個唾盂過來,冰兒雖不想失儀,但病來時是忍也忍不住的,把湧上來的酸水盡數吐在唾盂中,眼淚鼻涕都耐不住,整個人狼狽不堪。

吐完,她自己都覺得尷尬,乾隆身邊伺候的人都很有眼色,早就叫了小宮女進來伺候梳妝。乾隆似乎愣了愣,揮手叫身邊太監到外面伺候,自己輕輕問道:“你是不是……天癸已經錯了日子?”

冰兒接著手巾正在擦著眼瞼,聽了這話一愣:臘月裡忙碌極了,又為英祥和藍秋水的事情慪氣,心情不好也沒顧得上關心自己的月事,如今一回憶,果真是錯了日子。她學醫的人原本對這些是毫不懵懂的,只是將近一年未孕,已經成了習慣,還真沒往上頭想去。乾隆見她發愣的樣子,不由笑了:“傻丫頭,日子過得呆了!傳御醫給你請脈吧。”

“不用。”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是沒想到,我自己會看的。”

大概才一個月,脈息不是很明顯,不過細細辨來,少陰脈動如滾珠滑過,歷歷清晰,似乎又感一旁小脈輕微,左重右輕,確實是喜脈(1),而且大約還是個男孩。冰兒不承望居然有喜,心裡百感交集,臉上忽笑忽悲,神色怪異極了。

乾隆見她的表情,已經猜出七八分來,笑道:“既如此,你自己當心自己身子。朕不能在這裡久留,一會兒叫人給你送點吃的,想吃什麼告訴服侍的人,叫他們給你端過來。明兒派幾名御醫去你府上,再好好請個脈,配些宮制的安胎丸藥。”他湊近在冰兒的額角輕輕吻了一下,滿臉是由衷的喜悅神色:“終於又有孩子要叫朕‘果洛瑪發’了!好好將養著,什麼都不要操心了,嗯?”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這麼香豔的章節還是放在晚上看比較合適。

覺得作者無節操的請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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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照了一些中醫書,但是極不準確,切莫被誤導。

☆、邊塞悲聲動鼓鼙

乾隆的笑意還沒有保持多久,臨回乾清宮正殿的時候,內奏事處的一名奏事太監跪在門口,焦急地仰首張望。乾隆詫異地看著他:“怎麼?有緊急軍報?”

奏事太監“咕咚”在凍得僵硬的地上磕了一個頭:“回皇上,從伊犁班第那裡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乾隆見奏事太監誠惶誠恐的樣子,心裡轟然一響,只怕沒有好事,接著問道:“軍機處的人呢?”

奏事太監道:“回皇上,軍機大臣傅恆已在軍機處守候,並命人通傳其他軍機大臣入覲。”

事情若非極大,傅恆也不會在這樣大過年的晚上自作主張把大臣們從暖烘烘的家裡拉進大內。乾隆雖知不妙,但心裡還定得住,對身邊伺候的大太監道:“你去乾清宮裡,說朕有事先去養心殿,大家各自用酒席,盡歡而散便是。”轉身急急向養心殿而去,邊走邊說:“叫傅恆直接到養心殿外候朕,不必遞牌子。叫他把軍報及節略一起帶來。叫養心殿當值的人立刻把堪輿圖和準噶爾沙盤送過去,然後所有太監宮女一律到殿外伺候!”

他聲音急急,下面的人不敢怠慢,趕緊一一吩咐下去。乾隆深吸了一口雪後爽潔的空氣,原本家宴裡的繁華熱鬧一瞬間化作心頭的一團陰霾——但是,縱是佳節,也不得不打疊起全副精神來應對。

到養心殿,傅恆已經一臉肅穆在門口跪候了。乾隆見他神色,心裡一沉,低低道:“不需多禮了,進去說。”

進了門,賞了傅恆小杌子坐下,又叫太監送了熱熱的茶水,乾隆趁傅恆喝茶的時間已經細細讀了一遍軍報,見傅恆凍得發紫的臉膛回了顏色,合起軍報出神想了一會兒,才問道:“從京城到伊犁,官路從喀爾喀繞行,約合八千多里,若是八百里加急行進,半個月——就算二十天吧——訊息應該可以遞到京了(1)。可這份摺子,班第十一月初就發出了,怎麼今天才到朕的手裡?”

傅恆道:“奴才也有些納悶,尋思著大約是天氣的緣故,此時正是一路飛雪,有的地方看不清道路,或許就耽誤了。”

乾隆皺著眉點點頭:“也只有這樣想了。”他明顯的有些煩憂,在室內彷徨踱步:“朕當時錯的最大一步,就是希望像喀爾喀那樣編佐設旗,以準治準,讓他們自行處理族內事務,只有大事才有朝廷親決,不派駐大臣和官兵,既收轄治其部之效,又不千里轉輸,耗費銀米,勞累士卒人民。沒想到準部人心不同於漠北漠東之人,遇著空隙便生二心,阿睦爾撒納受恩深重,卻敢攻擊我軍臺站,而且屢屢得手,這次是真把反旗扯到臉上來了!”

傅恆知道這番話有自責之意,實在是情況已經危急得很了!他已經坐不住了,從小杌子上跪倒在地:“皇上,班第那裡只留了五百士兵,而伊犁一處就有六千喇嘛——阿睦爾撒納一回準部,首先就是與西藏熬茶,爭取了黃教喇嘛們的信任,又與各部臺吉宰桑合縱,他們信奉一教,血脈又相通,若是暴動起來,只怕……”

只怕朝廷援軍很難即時到達,班第為人忠藎直率,但不是將才,凡事唯君命是聽,少有主見,因而應變也差,五百的軍隊遭逢阿睦爾撒納的亂軍,只怕凶多吉少。

傅恆抬頭,見乾隆眼角已有點點淚光,心裡不由酸楚發苦,不由淚下:“主子!事情未必壞到那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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