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15頁 她說得淚下而渾然不覺(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她說得淚下而渾然不覺,把酒水酹在地上,把紙供在火盆裡燃盡。磨得嚴絲合縫的青磚地上蜿蜒流淌著琥珀色的酒汁,而火盆上方的小小天際,則“嗶剝”作響,翻飛著無數灰黑色的蝴蝶,它們飄飄悠悠,亦不知所蹤、不知所往。她的眼睛望著這些紙灰在頭頂的天空中升騰,突又想起了什麼,到房間裡搬了壓在最下面的藤箱,裡頭有一個小小的絲綢錦袱,裝著她見之流淚的至寶們——是她一針針、一線線,寄予了無盡希望的愛物,也是見證她一切希冀毀滅的證據。

藍秋水把她親手精心縫製的小肚兜、小百衲衣、小鞋、小襪、小帽子……一件件丟進火盆裡,絲綢、棉布和裡面刺繡用的金銀線,在熊熊火中突然騰起,閃動著詭異的光焰,在仍嫋嫋不絕的線香味道中散發出美好事物忽成灰燼的氣息。

她看著這樣的光焰,跪坐在地上,已經疲乏到完全沒有了淚水,只是突然想起半年前的那天,自己哭得眼睛發痛,俯身在父母的薄棺前不知所措,家園千里,一個孤弱的女子,只剩花得河干海盡的腰囊,不知怎樣才能把父母返回桑梓的遺願付諸現實。那一刻,彷彿天上的諸神聽到了自己哀苦的求乞,派了這樣完美的貴人降臨在自己身邊,他說話聲音溫和,叫人心裡柔暖;他雙手修長白皙,捧過四個沉重的大錠子放在自己面前;他身如玉樹,俊逸洵美,衣領間總飄著淡淡的沉香氣息……

那時,她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令自己愉悅的單戀,想著他的身影和氣息,一切彷彿重生活力,自己亦有了生的希望。她那樣決然地一路跟到京城,那樣決然地賣身進府,那樣決然地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他,那樣決然地願意卑微地為他做一切。然而,這一切美好恍如一夢,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彷彿只不過是一瞬間,她從天堂重回地獄——而那個地獄,自打逃離開來,就再也不想見到了。

“你在幹什麼!”這樣一聲驚呼從背後傳來,隨著傳來的,是那熟悉的沉香味,是那熟悉的一雙手,從火盆裡搶救出還沒有燃盡的小衣服、小肚兜和小鞋子,扔在地上亂踩著,意圖撲滅上頭還燃著的火焰。聽著侍從們的驚呼:“爺!當心燙手!”她的臉上反倒綻開笑容來——他來了!

英祥幾乎有些氣急敗壞:“秋水!你在做什麼?!你怎麼把咱們孩子的衣服給燒掉了?”

藍秋水笑著問他:“我們還會再有孩子嗎?”

英祥見她神色大不同往常,心裡不由急痛,一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藍秋水是纖弱女子,被他拖得毫無抗爭的力氣,就那麼軟軟地歪著,如一株弱柳,擺動但憑春風。英祥覺出自己的粗暴,扶著她的腰痛心道:“你今天昏了?怎麼回事?咱們怎麼就不能再有孩子了?”

藍秋水定定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眸子裡閃著光,竟不知是平素就這麼亮呢,還是此刻眼中有淚意?黑黑的瞳仁裡頭,映著一個她,疏淡的眉眼在眼眸的曲面上變異得厲害,宛如一雙空空的洞。

英祥見她神色,心裡難受,顧不得旁人還在,一把把藍秋水拉進自己懷裡緊緊抱著:“我說過,我一定會護你周全!你要信我,你要信我……你難受,你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我們以後還是好好地過,還要生好多孩子,一個個都像你似的可人意兒……”他感覺到她在自己懷裡顫抖,以為她終於哭出來了,越發把她摟得緊,輕輕拍著她的肩背,像對待小孩子似的哄著。

與此同時,他亦能感受到她的雙臂,無所顧忌地緊緊箍著他的脊背,似乎要把他揉進懷裡,再不分開。只等兩人呼吸相聞,漸覺彼此都透不過氣來,英祥才鬆開手臂,低頭看她的臉——臉上、眼裡一滴淚都不見,倒是唇邊笑意滿滿,卻充滿絕望的悲涼氣息。

“你願意不願意與我在一起?”她空洞的聲音傳到英祥的耳邊。

英祥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願意!當然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情濃時玉石俱焚

玉妞閒時,還會到淺暉院找以往的姐妹閒聊:“姐姐,你在這裡一點都不開心,還是尋個機會離了才好。”

大丫鬟嘆道:“你是因禍得福。我呢?哪裡有機會?!”

玉妞道:“她近來怎麼樣?還如往常似的?”

大丫鬟道:“她對額駙爺是一樣的,只是近來嗜睡懶動,常常一個人發呆流淚。真是作死的!”

玉妞笑道:“不會又有了吧?”

“狗屁!”大丫鬟沒好氣地說,“只是天天對這張死人臉,我都恨不得她得個相思病,早點歸西才好!”

玉妞湊過去說:“她不長久了!”左右瞟瞟無人:“上回我送公主賞賜的東西來,小小一包——”她用手比劃著:“公主那臉色、她那臉色,我疑著,是那種東西呢!”

大丫鬟有些不相信地盯著玉妞,見她穩篤地點頭,不由自己皺了眉頭,玉妞瞧著她睫毛亂閃,似是很疑惑的樣子,不由發問:“怎麼了?你想到什麼了?”大丫鬟這才道:“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說,還真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前兩日,姨娘愣說房間裡有耗子,叫我們尋耗子藥。我們都說連根耗子毛都沒瞧見。耗子藥無外乎拌糖的砒霜,那是等閒可以亂給的?姨娘見我們不應承,倒也沒有多語。後來又說要買針線,嫌我們府裡那麼多絲線就是沒有她要的顏色,叫了額駙爺的小廝竇玉柱去外頭胭脂花粉鋪子給她買。我們當時幾個人就在說:偏生她愛作怪!不過也就說說,她是額駙爺的心尖尖,沒的忤逆了她,又該我們倒黴!上次那回的板子,若叫我再挨一遭,我還不如自己尋個井跳進去算了!”

玉妞便說:“上次公主賞我的傷藥,我那裡還有些,真個一點疤痕都不留!下回帶些給你。雖說傷在那裡,別人平日看不見,可總有一天咱們也要配個小廝,不美……”兩個人岔開了話題,低聲嘰嘰咯咯地竊笑,你在我臀部拍一記,我在你咯吱窩裡撓兩下。

玉妞回去,恰巧逢著冰兒在進晚膳。玉妞年紀不大,嘴巴尖利起來尖利,甜起來也很甜,忍不住說:“主子今兒胃口像是不錯。看來主子肚子裡的小哥兒要長起來了!”冰兒不由一笑:“胡說八道!才多大,你又懂了!”葦兒亦笑道:“這是在公主府裡,平素沒人教訓你們這些個小蹄子!要是以往在宮裡頭,誰敢在主子進膳的時候瞎三話四的,回去姑姑就是一頓藤條面,抽出血來也不敢哭出聲兒。”

玉妞一副憊懶神態,見冰兒也是心情頗佳的樣子,不似討厭自己的閒話,嘰嘰呱呱笑道:“所以奴婢如今真的是享了福!奴婢在淺暉院的姐妹,沒有不羨慕公主這裡好的。”

冰兒冷笑道:“我這裡好什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淺暉院裡還怕沒有好處?”

玉妞趕緊跪下道:“不是奴婢在背後嚼別人的舌頭,實在是……人人眼睛裡頭都雪亮的。淺暉院那裡,天天弄出無數么蛾子來,折騰下人的要命,辦不好還要擔心著挨打受氣!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今天支使著買針線,明天支使著弄耗子藥,天天想著法兒滿足她稀奇古怪的要求……”

”……圓則緩事,子主“:道兒冰對,眼一妞玉了瞧地示警,事麼什了出知不,變見兒葦”。去出先們你“:道右左瞥瞥,巾手要兒葦問,來起跳就即當有沒,躁浮麼那往以似不子的,磨磋些這來年近過不。了變經已臉的兒冰,完說未尚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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