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主子!玲兒給您請安!”和敬公主盈盈下拜,“您氣色真好!”福晉也蹲了個深安。
令妃回了半禮,喜道:“這麼巧!我正要帶五格格和七格格去太后那裡呢。三格格一塊兒去吧,太后都念叨你好幾回了!”冰兒給和敬公主蹲了一安,敏感地看看婆婆,正對著福晉那憂慮的目光,微微心驚。
和敬公主大大方方逗弄了小公主一陣,笑道:“小妹妹粉妝玉琢的,看著真是喜人。我們姊妹裡又多這麼個小人兒精,長大後我們幾個也有地方玩笑。”令妃自然也很高興,笑道:“六格格出落得也好,近來小嘴呱呱地能說,把太后喜得!太后上次還說,女孩子最不好的就是都要出嫁,嫁出去了,要見著總歸難些。這倒好,今兒都隨我去太后那裡請安,她老人家看著這麼些大大小小、花枝招展的孫女兒們,不知道多樂呵呢!”和敬公主臉上隨著笑個不停,眼睛卻瞥著冰兒,最後笑道:“令主子,我要求您個事兒。”
“你說!只要我辦得到,沒有個不成的!”
“我想和五妹子單獨說幾句。再說薩郡王福晉也很久沒見媳婦了,誰都知道她們親得和母女似的,也得讓她們講點體己話。”和敬公主說,說完,大傢俱是沉默,五公主回宮,後面有著絕大的風波,眾人都是知道的,乾隆嚴諭,令妃也明白其中因果,此時出這樣個么蛾子,自然不會有好事。
令妃一瞟福晉,又略帶責備地看看和敬公主,顯見得非常為難。和敬公主也知道她怕乾隆,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故意笑道:“這點子小事,令主子必定是準了我的,是不是?”
令妃正色道:“三格格,你今兒個可是扔了個燙手山芋給我!你和冰兒說完,最好自己再去和皇上說,饒拼著這會兒捱罵,也強過等事情難收拾時再站出來。”和敬公主自然知道令妃言外之意,就是冰兒也早已滿目狐疑。和敬公主勉強一笑點點頭,低聲道:“令主子,我知道您疼我,也疼冰兒,我自然不會讓您為難。”令妃深深地看看冰兒,拉了她的手道:“好孩子,總是你受苦!不過,你也漸漸大了,真的希望你能懂事些!”
冰兒冷冷道:“你們不用說一句藏一句。是不是英祥怎麼了?”
她話音甫落,福晉就忍不住悲從中來,掉下兩滴淚,急不擇言:“公主,現今也就指著您救救英祥了!”
“救?”冰兒大惑不解,“莫不成皇上還要為我出氣殺了英祥?”
“皇上雖未下旨,但已經和你阿瑪拋下了狠話。”福晉想及此事,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我想著,英祥縱有千般不是,總與公主有一年夫妻之恩,只望著……”福晉在說,冰兒卻想到前一陣,自己身邊的宮女太監,一個個沒口葫蘆般不敢多說話的樣子,自己先只是奇怪,以為他們膽小怕事,原來乾隆早是防備自己,塞其視聽。
“額娘您不必說了!”冰兒見福晉仍然墜淚泣訴英祥的悔意,不由有些焦躁,打斷道,“我知道了,皇阿瑪說要殺英祥,決不是因為我,還是因為阿瑪和阿睦爾撒納的事!”
“你知道?!”福晉驚道。
“我知道!”冰兒倒未慌亂,她暗暗盤算了一下,深深看著福晉、和敬公主和令妃,“你們當我不知道!”
福晉急了:“公主!您要袖手旁觀,英祥就沒救了!”令妃倒是熟悉冰兒這冷而狠的眼神,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冰兒,你要有什麼想頭,先去和你皇阿瑪好好說!你要犯傻,會害了英祥,還有薩郡王一家子,還有你自己!”和敬公主也似乎明白了什麼,說道:“冰兒,姐姐今天過來,就是抱著受皇阿瑪責罰的心來的。皇阿瑪既然一直瞞著你,必有他的用意,你不要顧及我們今天會捱罵受罰,更不要任意行事,出了什麼事,是不得了的!”
“呵呵!”冰兒冷冷一笑,“皇阿瑪瞞得我好!我幹嗎要什麼都讓他知道?!他已經殺過了我的業哥哥,他還想再殺我的丈夫麼?!”她回頭對緊張的和敬公主、令妃、福晉輕聲道:“你們別去和皇上說什麼,那是找死!這事兒我來處置。放心,我不是當年那個我了,我不會和皇阿瑪硬頂的,當年皇阿瑪的一頓荊杖還是把我打得挺清醒的。”
她說“放心”,可這三個女人沒有一個再放得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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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局勢卻比想象的要壞。
當年阿睦爾撒納未叛時,朝廷派出的四員主將,北路是班第和阿睦爾撒納,西路是永常和薩格爾,副手都是準噶爾人。結果是阿睦爾撒納反叛,回到準噶爾扯起大旗,召集了一支偌大的軍隊與朝廷抗衡;永常見勢不妙,打著“儲存實力”的名義一路撤退;薩格爾乾脆換身厄魯特袍服,丟開朝廷印信,重新當他的準噶爾貴族去了;只留下班第一個人深入腹地。因為訊息從驛站走,而驛站為阿睦爾撒納的好友青滾札布控制,遲滯不通,班第幾乎到了孤危無援的境地,靠五百軍隊苦苦支撐著。當他的訊息再次傳來,又已經遲了半個月。
戰場上時機轉瞬即逝。乾隆在京城急得發瘋也沒有用處。好容易盼來薩楚日勒的奏摺,吹噓自己已經說通了青滾札布和其他搖擺不定的喀爾喀蒙古王公,朝廷形勢將一片大好。結果不出三天,在烏里雅蘇臺戴罪立功的舒赫德用他自己的快馬傳來訊息:青滾札布虛與委蛇,哄得薩楚日勒輕信,而實際利用科爾沁和喀爾喀蒙古貴族間的矛盾,早就架空了他。青滾札布知道已經被薩楚日勒出賣,乾脆扯開反旗,公開反對朝廷,號召一向恭順的喀爾喀各部如準噶爾一樣爭取“自由”,不再為朝廷鉗制。喀爾喀四大部中,素來最受壓制的土謝圖汗部,便有些蠢蠢欲動的意思了。
薩楚日勒尚洋洋得意地回京報喜,等到得密雲,才知道自己帶來的都是錯誤的訊息,青滾札布控制了北邊的形勢,阿睦爾撒納控制了西邊,自己一把小九九全然落空,被騙得體無完膚。他恨得跳腳大罵青滾札布不是個東西,然而為時已晚!欲再折回去,早被密雲地界的地方官好言“勸”著,實則監視軟禁,逼得他只有回京。
薩楚日勒回到京城,惴惴不安,想先去王府和妻子通個氣,沒想到隨侍他的人卻道:“王爺明鑑。素來外頭辦差回來的大員,都是先面聖,再回家。哪有先熱炕頭上住下,讓萬歲爺等著的道理?”
薩楚日勒怕自己一錯再錯,頓時沒了主意,只好住在皇城邊的驛館裡,吃著不堪下嚥的飯菜,偷偷命心腹小廝儀銘回家送信。
第二天早上準備面聖,牌子遞進去,等了一波又一波,就是不見叫傳自己,薩楚日勒如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好容易瞧見認識的人,薩楚日勒趕緊上去招呼:“傅相!”
傅恆與乾隆一樣,見到他就煩。不過薩楚日勒畢竟沒有被削爵,名義上還是尊貴的蒙古郡王,不得不笑著點頭示意道:“薩郡王辛苦了!”
薩楚日勒有些忸怩地說:“唉,怪我沒本事……”
傅恆只好溫語道:“薩郡王總是盡心了。”回頭瞧瞧養心殿道:“皇上大約見完這波人就會召見郡王了。不過,今日皇上心情不大好。”他目光沉沉望著薩楚日勒,見他已然慌了的樣子,想想還關押在理藩院大牢裡的外甥女婿,心裡也不由哀嘆。他想了想,有些話還是可以和薩楚日勒先透一透,招招手示意他跟到一邊,輕聲道:“本來前幾日皇上還去西陵祭拜先帝,因著前頭先鋒將軍策楞和玉保傳來軍報說拿到了阿睦爾撒納,皇上以為大局當定,高高興興禱告祖先。若是你那時候回來就好了。——沒想到是阿睦爾撒納玩的花樣。他派人假作投降,告訴策楞和玉保說自己被亂兵捉拿,那兩個傢伙信以為真,停下來等人送到跟前,生生耽誤了時機,讓阿睦爾撒納從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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