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41頁 冰兒騰地把身體翻轉過來(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騰”地把身體翻轉過來,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去死好了!旁邊那河又沒有加蓋子!誰阻止著你跳進去!”英祥乘勢把她一把抱在懷裡,緊緊地箍在胸前:“你說句實話,你是不是還恨我?”

冰兒哭著道:“你只相信藍秋水!你弄沒了我的孩子!你糊塗昏聵!你傷透了我的心!你是天底下最蠢笨的王八蛋!我恨你!我恨死你!”然而沒有了方才的頑固,蜷在他懷裡“嗚嗚”地哽咽,小拳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捶他,最後發急一般張口狠狠咬住英祥的肩膀,牙齒任性地用著力,英祥痛得渾身一抖,卻絲毫不肯撒手,仍然牢牢地摟著她。冰兒過了好一會兒才鬆口,見英祥肩膀處的夾衣裳已經透了兩痕血印,愣住了,說:“你怎麼不躲開?”

英祥苦笑著撫著痛:“你高興就好。”

“我高興個屁!!”她一把按住英祥,不讓他亂動,伸手解開他的衣襟,去看傷口,英祥被這久違的溫柔感動著,忘情地撫她的背:“沒事的……”忍不住探頭過去親了親她的脖頸,卻不料冰兒依然是一偏頭躲開,義正詞嚴地說:“別碰我!”

英祥頓生失落,但也知道不可能急在一時,訕訕地挪開腦袋,也鬆了鬆胳膊,只是試探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兩個人靜靜躺了一會兒,彼此情緒都平靜下來,英祥才說:“你心裡想什麼,現在我能夠理解。你不喜歡藍秋水,就像我不喜歡慕容業一樣,都是我們倆的冤孽。如今也好,只我們倆,這樣的窮日子,倒也能一夫一妻地過著。”

冰兒道:“藍秋水哪裡能和我業哥哥比!我哥哥,他為了我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藍秋水自己的命保不住了,還要拉你去墊背。這就是你說的‘喜歡’?你昨兒晚上在夢裡,喊的還是她的名字!果真是念念不忘啊!”

英祥聽得出她大有恨意,然而自己也實在記不得自己在夢中呼喚藍秋水的情景了,這一陣的亂夢,無非是自己被捉拿處死的恐怖畫面,不是毒酒,就是匕首,不是匕首,就是白綾,在眼睛前面晃,間或夾著父親母親的淚光,自己老屋子的點滴細節,怎麼又會有個藍秋水?他一時無語,半晌才說:“她性子確實偏狹了些。可是我只是不想辜負一個深深愛我的人,希望能對她負起責任罷了。”

冰兒欲待反唇相譏,可啜囁著就是說不出口。慕容業忽然幻化在她的眼前,只記得那戰場上誤會,那草地上的戾氣,那臨別前的無奈,那臨刑前的傷心……只記得慕容業鷹一般狠戾、鹿一般清澈的眼睛,和那眼睛裡總是流露出來的痴心又狂熱的愛意,他也是這樣偏狹而說不通的性格,但是自己知道他的偏狹出自對自己無私無畏的感情,也是他生命最後的、最美的寄託……只是留存於當年的那些隱隱約約的記憶,在那痛苦糾纏的角落,那悲情肆虐的一幕幕她曾強迫自己忘記。而今,記憶驀然被翻起在眼前,一起翻起的還有徹骨的痛。

“冰兒……”見冰兒悲愴欲絕的樣子,英祥嚇壞了,“我說得過激了……我只是……”

“我明白。”冰兒閉上眼睛道,“我知道‘辜負’的意思……這一輩子辜負了,只有下一輩子才還得清。我辜負過他……”她淚流滿面,心裡已經軟了,只是在被窩裡仍是緊緊用胳膊環抱著自己,不肯觸碰英祥分毫,心裡對自己說: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英祥,我差一點又要嚐嚐‘辜負’的滋味了……

英祥聽不見她心裡的話,只知道言語裡那個“他”必然是慕容業無疑了,心裡酸楚;只覺得兩個人雖然擠在一個鋪蓋裡,中間還是空著一塊,寒意逼人,孤寂縈懷。“你不用拿慕容業刺激我。如果有一天,需要我為你去死的話,我也一定義無反顧。”他知道這樣說空口無憑,因而說得淡淡的,卻很堅決,“你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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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大著膽子在官路上走了兩天,然而官路上驛馬疾馳,還時不時遇到盤問,嚇得兩人還是回到小道,亦不辨方向,只知道一路向南,期待著到得運河邊,可以從水路南下,行程便會舒服很多。

英祥絕少這樣吃苦,拖著步子跟著,走了一程忍不住坐在路邊歇息:“還回官路上吧。雖然提心吊膽些,可路平坦,不用老是下馬步行。吃喝也舒服得多。昨兒小店裡嘗的那頓魚羹,多好吃啊!”

冰兒白了他一眼:“牢飯才好吃呢!”她的精力卻比英祥充沛,把馬拴在他身邊,說:“剛來的路上有一條小溪,此刻冰都化完了,春水剛剛漲起來,魚倒正是肥美的時候,我去捉捉看。”英祥道:“我說說罷了,這會子水湍急,小心為上,馬背上還有乾糧,湊合著吃吧。”冰兒卻不大肯聽人言,斜乜他一眼道:“誰像你似的沒出息!”自顧自走了。

英祥這陣在外頭,老被她瞧不起,又不放心,苦笑著立起身,牽著兩匹馬跟上去幫忙。

林間的小溪清澈見底,裡頭還真有魚,在流動的水裡左右穿梭,伶俐地遊動著。冰兒看得興奮,脫了鞋襪,捲起褲腿,把衣襬掖在腰帶上,小心翼翼下了水。水剛剛沒過小腿肚,還有些涼意,不過打了個冷戰後尚能忍受,活動幾下亦不覺得很冷了,她挽起袖子,看準一條小鯽魚,撲了過去,可那魚兒在水中,可比她靈活,“唆”地一下竄到了一邊,冰兒踩在滑溜溜的鵝卵石上,穩住步子,俟那小魚放鬆了警惕,又一把撲了過去,這次正捉個正著,冰兒手裡攥著一尾搖頭晃尾、撲騰不已的小魚,對英祥眉飛色舞道:“看!”

英祥許久沒見她這麼開懷的笑容,心裡竟是一陣感動,幾步飛奔過來,拿根柳條把魚鰓一串,拎在手裡。冰兒衝他一笑,在溪間卵石上蹦跳著,搜尋下一個目標。英祥道:“差不多就行了……”冰兒頭也不回:“這麼小的魚,夠塞咱們倆誰的牙縫?沒事,我會水,甭擔心!”繼續前行著。英祥到底不放心,把馬拴在一邊樹樁上,他是個旱鴨子,不敢輕易下水,只敢站在小溪的岸邊盯牢了她,唯恐出什麼意外。

接下來冰兒卻沒有那麼幸運,水越來越深,已經齊膝,但水裡的魚卻更加靈活,她把衣襟都打溼了,還是一無所獲,只好站定在水裡拍拍手道:“罷了,要是有捉魚的扳罾,看這些小東西不乖乖進我的牢籠裡。”英祥好笑道:“咱們又不是專門的漁夫漁婦……”話沒說完,見上游一陣水頭過來,趕緊轉口道:“水來了,小心!”

冰兒回頭看了一眼,輕視地笑道:“怕什麼!”

然而她雖長在江南,卻是長在市井中的孩子,姑蘇的山塘河水流再峻急,也不過逆著水扎個猛子,或是奮力遊幾下就能到岸,這裡山林間一陣陣小小的洪流,水雖不大,卻足夠把人衝倒,等她意識過來時,已經在水裡站不住了,欲待行幾步趕緊跳到岸邊,卻被腳下長著青苔的鵝卵石一滑,竟然整個人栽倒下來,被水順著就衝向下游。

她心裡倒還不甚慌,憋著一口氣伸手亂掏摸,期待著摸到個樹根砥石之類的,可以穩住身子。可岸上那位,卻慌了神,見她在水裡舞手舞腳地掙扎,半天抬不起頭來的樣子,顧不上自己根本不諳水性,穿著鞋子就下水想救人。皮底的鞋子比光腳丫滑得更甚,冰兒只聽見“撲通”一聲,偌大一個身影栽在自己身邊,隨即就是“咕嘟嘟”大口灌水的聲音,隨即那身影漂過自己身邊,冰兒眼疾手快一撈,撈著他一角衣襟死死拽住,但自己在水中也身不由己,兩個人一道被衝著往下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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