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兒幫孩子推辭道:“他一個小娃娃,哪能拿您這麼貴重的東西!”從奕霄手裡拿荷包想還給這老漢。荷包入眼,她微微一怔:這實在是件舊東西了!可是用的是官緞,繡的是白鷺荷花,是一枚做工精緻的打褶抽繩荷包,歷來是年節時從皇宮中賞下來給各部官員的東西——也不算多貴重,但不是等閒人家能有的,更不是等閒人家捨得隨手送給一個娃娃的。
她在愣神兒,英祥也不由好奇地看過去,他自然更熟悉這類東西,忍不住地目光就瞟向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糟老頭了。那老人看來也是心思靈動敏銳之極的,見他們夫妻倆的目光,自己就不由軒了軒眉毛,旋即笑道:“看來兩位識貨呀!”
但他並沒有多糾纏,轉而笑呵呵道:“你們大約納悶我是個什麼人。其實杭州的官員們都知道我,平素買賣破銅爛鐵,兼寫些中堂條幅扇面掙幾個潤筆,混混日子混得挺舒服!我叫杭世駿,賤字大宗。”
這個名字兩個人都覺得耳熟,但是他們在朝的時間畢竟太短,杭世駿當年那篇名動天下、也害了他一生前程的條陳,對那時還不過是少年的英祥和冰兒來說,只不過是過耳之風。杭世駿見他們懵懂的樣子,也不願說破,見廚下已經把幾碟小菜開了出來,也溫了酒,便岔開話題笑道:“這樣的好酒,豈能辜負!“自己先斟了一杯酒,反客為主般讓著英祥:“你也來,你也來!”
英祥覺得這個人實在有趣得緊,他本就是有點名士風派的,這些年被生活壓抑得厲害,倒是許久沒有這麼暢快過。與杭世駿喝酒聊天,漸漸發現這個不起眼的糟老頭底蘊極厚,談吐極雅,行事又出乎意料的灑脫爛漫,渾如童子。這頓酒喝到打了二更的梆子才算結束。杭世駿笑道:“小友實在是個可人兒!如不嫌棄,我家裡倒有十萬藏書,改日可以任君借取!”
英祥大喜,彎腰打躬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杭世駿爽朗笑道:“我常常酒渴如狂,偏生家裡那老太婆不大許我喝酒,以後倒是要常來叨擾!”
英祥拱手笑道:“只要先生肯來,酒菜管夠!”說罷,又舉杯相碰,盡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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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藏書!”
晚間,冰兒伏在英祥枕邊,無限驚歎:“我記得那時薩王府也沒有這麼多書!既然是個讀書人,做什麼不好,要去賣破爛?”
英祥笑道:“我也算個讀書人,碼頭抗包的活計也幹了那許久。”
“你那時沒錢,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賃得起西溪的房子,書也沒有賣掉一本,看來不至於窮成這樣子。”聊著,冰兒的手就不安分了,她在英祥胸口胡亂捋了兩把,語氣就有些色迷迷的:“碼頭抗包挺好,練得結實有勁兒……”英祥還有聽不出她語氣的?被她這話撩得心頭一熱,使點蠻勁,伸手把她整個抱起來放在自己身上,任她的小身板整個分量都壓著,嘟嘟囔囔道:“怎麼,現在就不結實有勁兒了?”
冰兒伏在他依然堅實的身體上,覺得從上到下都是火熱的,又感到他一雙手不停地在她腰背來回撫摩打圈,她略涼的肌膚在他滾燙的手心下舒適得幾乎戰慄,喘著氣道:“放我下來。”
這小小的欲迎還拒最為挑撥人心,英祥一條手臂把她的腰箍得緊緊的,另一隻手摸索著解她的衣衫,撫到胸前還算滿意,撫到大腿就有些“不滿”了:“到底以前常常騎馬,結實得很,現在髀肉復生,還是天天日子過得太適意的緣故。”他輕輕拍了兩下,喝命道:“還是該練練。”
冰兒何嘗不懂他調情的意味,小小地用力在他肩頭上咬了一口,等他吃痛鬆手,才壞笑道:“好得很,如今圈養不起高頭大馬,只好拿你來騎了。”手指一勾,把他的扣子一顆顆解開,又坐直身子解他的腰間的汗巾。
正在濃情蜜意快要入港的時候,隔著帳子聽見睡在小床上的奕霄“哇”地一聲。兩個人僵直身子不敢動,細細諦聽了一會兒,小人兒嬌聲嬌氣地嚷著:“娘抱抱,娘抱抱……”帶著點哭腔,但也不是哭得很厲害。帳中兩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又拿這個小傢伙沒有辦法,只好披衣起床,打著火鐮點了燈,來到奕霄的床前問:“霄兒怎麼了?”
奕霄圓滾滾的大眼睛已經睜得一點睡意都沒有了,手舞足蹈地邊比劃邊說:“黑黑!霄兒要娘抱抱……”等抱起來了,伏在冰兒肩頭,兩隻小腳纏在她腰上,嗲兮兮說:“黑黑,會有大老虎!黑黑,霄兒怕怕……”
英祥聽了半天才明白小鬼頭做了個夢,醒過來一睜眼到處黑乎乎的,就要發嗲,見他八爪魚一般纏在母親身上,沒好氣地上前拍拍他的小屁股:“男子漢大丈夫,還怕黑?沒出息!快些自己睡!”小奕霄哪裡肯,越發貼緊了母親,手腳一併用力攀附牢實了,然後轉頭挑釁地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素來寵溺他的父親,執著地重複著:“黑黑!霄兒怕怕!”半天又蹦出一句:“娘抱著睡!”
這麼小的人兒,叫人不忍拒絕。夫妻倆只好嘆口氣,抱著奕霄,託著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躺到了大床上。小傢伙全不用吩咐,熟門熟路地爬到被窩中間儘自躺下,一雙小手扒著被口,眼睛到處轉,看爹孃只好一邊一個分睡在他兩旁,這才心滿意足。等燈熄了,他一會兒把臉轉向冰兒,肉嘟嘟的屁股拱在英祥懷裡;一會兒又把臉轉向英祥,肉嘟嘟的屁股拱在冰兒懷裡。被窩裡一會兒一陣風,他樂此不疲,折騰了好半天不睡,冰兒叫苦連天道:“小祖宗!鬧夠了沒有!再不睡,把你丟出去喂老虎啦!”
奕霄卻不怕這嚇唬人的話,黑暗中也能感覺到他涎著臉拱過來,嘟著小嘴在冰兒臉上一陣親,口水抹得她一臉。接著,他又伸過小手拉著冰兒的手放在自己屁股上。冰兒沒辦法,只好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小屁股。英祥感覺他還在亂拱,想起先時奕霄背誦《大學》章句的情形,不由輕輕吟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他把幾句詩反覆誦了幾遍,小傢伙竟然也跟著哼哼唧唧念起來,隨著有節奏的輕拍聲和吟詩聲,漸漸能耳聞的只剩小傢伙的呼吸聲了。
已經倦得快要睡著的冰兒輕輕起身,把奕霄抱起來放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才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大床上。英祥湊過去輕輕吻著她的鬢髮,道:“念著詩,看著孩子,我倒有些想自己的父母了。古人說‘養兒方知父母恩’,果不其然。不知道二老如今還好不好?一點訊息都沒有!”
冰兒也嘆口氣道:“我也想我阿瑪呢!不過,他還有的是兒女,心裡未必有我這個不孝順的了。”
英祥安慰地親了親她的臉頰,道:“我一直幫你留意著邸報呢!皇上聖體安康,如今又國泰民安,雖然西邊鬧了點事,兆惠也都擺平了。你只管放心就是。”冰兒轉換憂色,伉爽道:“是!知道他好,我的心就放下了。橫豎‘不孝女’是當定了。”
“我這個‘不孝子’也當定了。不過我們家總算有後,我也不算大不孝。”英祥回過神色,決定還是說些快活的,因而撫著她笑道:“剛才大馬沒騎成,怨得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