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454頁 英祥望着這個人的背影皺皺眉頭(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英祥望著這個人的背影皺皺眉頭,冰兒無所謂地說:“收下!他的錢來得不乾淨,都是刮地皮刮的,我們就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聽說這五黃六月的,京畿有地方遭了災,他這些東西換了銀錢正好賑濟災民,也算為他消消業障。”

英祥道:“你怎麼這麼好心了?不光為他辦事,還為他消業?你要知道,一句話應他容易,哄他也容易,只是答應的事故意耍弄人家,也不大好吧?還不如不答應,反而讓他知道當年作惡是要有報應的。”

冰兒乜著眼瞧著他笑:“誰說我哄他、耍弄人家?以德報怨,盡鄉里之誼,傳出去多美的名聲!奕霄雖有聖眷,也要靠人脈,更要有清流捧一捧他才好,對不對?”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英祥道,“我雖算不上君子,亦不算小人,能以直報怨,不落井下石,夠對得起他了!再說,奕霄何必跟著他混?江浙官場聰明人最多,老油條也最多,還不是看權勢地位?還指著這幫子人互相幫襯?他們只會做錦上添花的事,做不來雪中送炭的事——要會雪中送炭,盧寶潤會來求我們?”

冰兒收了笑:“你以為我跟他講義氣?才不呢!不過拿他來試試自己的手段罷了。”

“你要做什麼?”

“你往後瞧。”冰兒見英祥神色有些不懌,過去倚著他肩膀撫慰道,“放心,我決定要做的事,一定會三思而後行。”

她做事確是緊鑼密鼓,當晚等奕霄回來,便趁著英祥不在,悄悄拉到外邊問道:“你現在還是隻在上書房讀書?皇上平日會召見你麼?會給你差使麼?”

奕霄道:“皇上召見不多,不過也有,平常跑個腿問個話的事也做,那也是皇上給我的榮耀,所到之處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的。”

冰兒點點頭說:“於家落勢,估計會有抄撿或查賬——這不同於抄家,但是裡頭也弄得出案子來,若是你有機會,為蘭谿的盧寶潤說一句話,他沒有重過,是不是免他的罪責也都在抄撿的人手裡,鬆一鬆、緊一緊都是不一樣的。”

奕霄奇道:“我們和盧家幾乎不來往,聽爹爹的口風,盧寶潤曾做過虧負我們家的事情。娘為什麼要我幫他?”

冰兒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結,這道理你不明白?”

奕霄心裡仍有些疑惑,深覺這與孃親平日直來直去、有冤報冤的性格有些不像,不過話有道理,不妨試上一試,成與不成那是天意,於是點點頭答應了。冰兒鬆了一口氣,看著漸漸長得高大頎長,面貌俊秀的兒子,心裡忍不住的疼愛,伸手撣了撣他的肩頭,含笑道:“轉眼你都是個大人了,按你現在年齡,若是在浙江那裡的中戶人家,該都已經娶了親了。可惜你妹妹的事一直懸在大家的心上,若是能有個結果,也該為你和顧柔辦婚禮了。”

奕霄臉不由一紅,冰兒愛撫地揉揉他的臉道:“臉紅什麼?個子比娘都高了,辦喜事也是該當的年紀了,倒是你不要怨爹孃還耽誤你就是。”

奕霄在母親面前永遠是個小孩子,撒著嬌說:“娘就這麼瞧不起我?娶不娶親,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同呢。”

冰兒笑道:“那是你沒娶,娶了自然知道不同,叫什麼‘食髓知味’。”她想著這話的言外之意,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奕霄只覺得臉上發燙,不過在清風朗月的室外,倒能遮掩住臉上的羞色,別開一些頭,熬了一會兒才說:“什麼時候娶,都不要緊,我只是希望,我和阿柔,能像爹和娘一樣,一輩子和和睦睦,白頭到老。”

冰兒的笑容滯了滯,手撫著他的辮子卻沒有停息,兒子的願望多麼簡單,以為一切都和他看到的一樣一直都是那麼美好,只是這“白頭到老”四個字,卻是多麼困難的心願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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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霄的機會來得比他自己想象得還快。沒兩天,他就被乾隆召見,進門見乾隆正和傅恆笑晏晏談天,見他來也毫不避諱,招招手道:“幾日沒有看見你,怎麼好像瘦了些?原以為讓你這段躲清閒,應該養得好點才是呢!”

奕霄不好意思地笑道:“皇上體恤,臣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天天飯量很大,就是不怎麼長肉。”依著乾隆的吩咐,起身準備跪到他身前的跪墊上。這一站起來,乾隆就明白了,笑謂:“我知道了!男孩子長大了,個子開始拔節,這樣好!”又捏捏奕霄的上臂,點頭道:“看著不胖,筋骨挺壯實的!聽說你騎射頗有起色,不過畢竟是讀書郎出身,布庫還差些,以後找幾個有真本事的侍衛指點指點你,今年秋獮就可以和朕到木蘭圍場練練身手——你娘當年可是最喜歡秋獮,而且獵獲也不輸男兒呢!”

奕霄抿嘴一笑,竟在頰邊抿出一個淺淺的小渦,乾隆看著他,帶著愜意的神情,輕輕頷首,說:“這次處置了于敏中,也是得虧你,否則,朕還不知道他在背後有這許多不法。朕素來頗自負得人之明,看來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奕霄忙道:“皇上誇獎,奕霄萬不敢領!于敏中學問、做事其實都還是好的,皇上提拔他,本意是讓他為朝廷鞠躬盡瘁,朝廷也必然不會辜負他,只是他心思陰微,竟想著窺伺皇上身邊機要,幸好皇上神目如電,否則豈能察覺?”

乾隆笑笑,說:“我看你在你爹爹身邊,身上倒也有些官場習氣。”他擺擺手,止住了奕霄的叩首請罪,見他脖子一片紅,笑道:“也是正常的,朕在上頭,聽到的都是你這樣的話。只是朕希望你像家裡孩子似的,像你娘似的,肯跟朕放膽直言,有什麼說什麼,多好!”他凝望著侷促不安的奕霄,慈和道:“你別多想!朕是把你當自家孩子教導,所以不讓你在官場上瞎混,免得一塊璞玉遭了糟糕工匠,硬生生被雕琢俗了。于敏中小節有虧,不是賢臣,這次倒臺,朕聽到了一些風言,說他的虧心還不僅止於高雲從的事情,所以還想查一查他的家。不過他是朕御賜陀羅經被的大臣,貿然抄家於國體不利,私下裡瞭然即可。你做欽差,到於府檢視——放心,你是坐纛兒的,查檢文書、檢視賬目,自有懂行的小吏和文書隨行,你只管吩咐就是,順便也學著點其中關竅。最後他們會寫彙報的摺子,你看明白,能回覆給朕就行了。”

奕霄以七品軍機章京的職銜,領了這樣一項頗見聲名,又頗有實權的差使,讓那些本就對他懷著些敬畏的人更加對他看高一眼。這日,他一身官服,雖然算不上翎頂輝煌,卻也颯颯風姿,拿著“欽差”的架勢,帶著吏部專派的一些吏目、書辦來到于敏中府上。

此時于敏中已死——白綾印金色藏文喇嘛經的陀羅經被還蓋在他的棺槨上,家裡四處白茫茫,一片哀慼聲,且內里人都知道于敏中是失了聖眷,幾乎等同於被賜的自盡,無不惶恐如驚弓之鳥。見欽差大臣降臨,戰戰而兢兢,於家長子換了公服過來跪候,請了聖安,不過一應事務處置還是家中的老管家,說話非常謙恭地道:“博大人見恕!我們家長公子驟逢大變,苫塊昏迷,只怕無法應答大人的問話,沒的耽誤了大人的正事。小的雖然愚魯,身份也不上臺面,不過伺候我家老爺的書房多年,老爺的事情還略知一二。小的伺候博大人問話,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是有大人不滿意的,再行傳召他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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