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453頁 于敏中一死(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于敏中一死,國泰和於易簡如同靠山倒塌,再無一絲倚仗。朝中查案的人,與憋屈著一口氣的新任山東巡撫,口風也是一變,把國泰於易簡虧空山東省二百萬兩白銀的事上奏朝廷,表示自己以往迫於于敏中的恩威,一直沒有如實回報,現在請求責罰;連一直明裡暗裡為國泰、於易簡說好話的和珅,此刻也轉為義正詞嚴:“東省虧空,皆因國泰恣意貪婪,於易簡負心欺罔,各州縣俱以賄賂逢迎,虧空正項,亦由畏懼上司而來。國泰、於易簡實屬卑劣,欺君之罪斷不可宥!……”

乾隆看著彈章和奏摺,怒不可遏,讓把這些摺子的副本甩到刑部大牢的國泰和於易簡臉上,讓他們自己看看,還有沒有臉再活。未曾等到秋決,已經重新宣判死刑,只不過稍加恩典,讓他們在獄中自盡,沒有明正典刑罷了。

而年僅十六歲的奕霄,先是襄助錢灃彈劾、查庫,後又是扳倒了于敏中這個一品大員,現在兩蠹身死,他功不可沒,更是一鳴驚人,外頭不曉得他身份的還好,曉得些的都是把舌頭伸出老長:“乖乖!這樣的年輕,為皇上這樣的看重!將來只怕要超越傅春和,成為新的皇帝寵臣,把持朝政再無疑問!”

奕霄聽得這些風言風語,心裡有些害怕。回去向英祥問計,英祥只答了他一個字:“斂!”

奕霄心裡有了數,除了每日在上書房靜心讀書,再不干涉分毫政事,被人問及也是裝聾作啞,裝痴賣傻,一派“我只好好讀書,其他與我無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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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寶潤這次走的是于敏中那裡的路子,上回想巴結皇子,未想到乾隆規矩甚嚴,皇子一點兒不敢兜搭外官,這條路子落了空;這回託了多少關係,才搭上了軍機處坐第二把交椅的權臣,沒想到權臣落勢如此之快,自己竟又是攀附在了冰山上!

此時,乾隆正命人徹查于敏中在朝中的黨羽,盧寶潤想著自己輾轉託人送到於府的手本和禮單,手本上是甜膩膩的阿諛之語,禮單上送的是重賄,一旦抄撿出來,一定會惹得聖躬大怒,都是要自己命的玩意兒,他嚇得喪魂落魄,急急找人打聽消弭的法子。打聽到即將到鹽道上任的邵則正那裡,邵則正念著鄉誼指點道:“我算是哪個名牌上的人!你真要求告,不妨找英祥一家,絕對說得上話。總歸有同鄉的情分,你多賠幾句好話,試試看吧。”

盧寶潤嚅囁道:“他兒子不過是七品小官!”

邵則正想著那日內務府官員的警告,把幾欲破口而出的話吞了下去,只道:“不在官位大小,而在聖眷!”

盧寶潤亦無奈,死馬當成活馬醫,連自己以前陷害過英祥一家的往事都忘了,只是著家人備下厚禮,卑躬屈膝前往拜訪,希冀著當年的糊塗案子能念在鄉黨的份兒上一筆勾銷。存著這樣的僥倖之心,他以異常謙恭的姿態,在英祥家門口投遞了名帖,忐忑不安地等候著。

英祥見他的名帖,皺著眉道:“這個人皮怎麼這麼厚!”轉頭對來傳話的門房道:“打發他走吧。”

“不急。”冰兒笑笑道,“且聽他要來說什麼。”

“能說什麼?”英祥亦笑,“大約就是得到些風言風語,知道你我不是當年;左不過想著升官發財,想著趨利避禍,想利用利用我們罷!”

“是啊。所以呢,我們也利用利用他,可好?”

盧寶潤進門,見冰兒亦在正堂高坐,心放下了一半:若他家真是勢焰熏天,肯不避內眷,以通家之好的身份相見,大約還是念著故人之情的。可心不在,新來的侍女乃是內務府包衣家指派的,進退都頗有度,給盧寶潤奉上茶來。盧寶潤躬身見了禮,四下打量一番,笑道:“新用的人兒有大家風範!”

冰兒高坐未起,也不回禮,冷冷道:“怠慢了!這幾日正準備搬家,屋子裡亂得很,也不是待客之道,叫盧大人見笑了!”

盧寶潤道:“從何談起!我們同鄉之人……”正打算敘敘舊情。

冰兒打斷道:“慢來——,我們原就是直隸人氏,蘭谿不過暫住而已。盧大人又不是不知道!那時候英祥身上的廩生身份,不是還差點叫盧大人拆破,幾乎要惹一場官司的麼?”

她說話素來不大客氣,直來直去的,但拆得那麼狠,還是讓對坐之人尷尬起來。“是……”盧寶潤見她出語不善,自忖往日過節太深,大約未能消散,少不得自己先賠不是、做姿態,因而撫膝哀嘆了一陣,才說,“那時我年紀也輕,不懂事理,還多蒙家裡老爺子指點。轉眼我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回想當年輕狂,愧得恨不能有地洞鑽才好。還望二位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

英祥、冰兒都是不易覺察地一撇嘴:“當年輕狂”,好輕飄飄的四個字!他一聲“輕狂”抹去了當年的罪過,殊不知正是他當年的一點淫念,讓一心要討好的陳氏對奕霏犯下那樣不可饒恕的過錯;他當年的一點執念,讓身為草民的他們幾度在惶恐不安和屈辱羞恥中度日;以他們倆的身份,被迫上公堂出頭露面,被人圍觀指戳,被迫給王德之流泥首跪叩,也均是拜他的“當年輕狂”所賜!

英祥這些年倒歷練得深沉,端茶啜飲一口之後笑謂:“既然如此,也不必重提當年,雖不是鄉親,但好歹有相識的緣分。如今同在京師,縱談不上幫襯,也不至於記仇呢。”

“不談幫襯”幾乎就是拒絕了。但盧寶潤有心靠著這根救命的稻草,陪著笑道:“是是是……博先生好肚量!以後我們一榮俱榮,豈不是美談?”他看得見上頭兩人滿眼的不屑之色,卻不肯輕棄,假作未見一般,只猶豫了一小會兒,便期艾道:“我如今遇上了些棘手事,不知奕霄可能為我轉圜?奕霄這孩子,我從小看著他長大,如看待自己的子侄一般,不意如今長江後浪推前浪,這麼有出息了!”

英祥正欲推辭,冰兒卻搶著說:“好說!盧三爺不嫌奕霄職位低微,肯抬舉他,正是他的榮幸,不知是什麼事呢?”

盧寶潤疑惑之餘也有些欣慰,不管此時冰兒是真是假,能有個幫襯的架勢總歸強過沒有。不過他當官也當了很多年,深知嘴緊的關竅,撿著不怕人聽見的說:“甭管幫不幫得上,奕霄肯在中樞各大人面前替說兩句好話,就強過我輾轉託人,我這廂也好輕易過關——本來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兒,怕牽扯不清罷了。”他拍拍腿,把事先準備好的話舉重若輕地說道:“官場上錯綜複雜,彼此間總有個來往,我本意也不是要攀附誰,只是來往時免不得有個禮節,最怕是被牽連,但其實都算不得大事。這次於敏中的事出,我想摘一摘自己。其實除開這一路,我的師座、同年、鄉里,在京城無數,也算得上盤根錯節。若是奕霄肯幫忙,以後也算是我們江浙一派的自己人,大家彼此互相幫襯著,強過一個人打拼,若有個什麼事,多一個肯說話的人總歸是好事不是?……”他叨叨地說了半天,還給英祥譬解官場的風氣和規矩,最後作揖道:“重重拜託了!”硬是要把帶來的禮物留了下來,喜滋滋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玄機暗藏狐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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