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1章
議罷北疆與軍工,議題自然轉向另一戰略重心——海疆。
朱興明示意懸掛起一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全圖》,從朝鮮、日本,經琉球、臺灣、南海諸島,直至南洋、印度洋,乃至隱約勾勒的非洲東岸與泰西。
“北疆已靖,海疆不可不固。濠鏡之戰,荷蘭鎩羽,然西洋諸國,船堅炮利,殖民成性,其心難測。我大明開海通商,非僅圖稅利,更為控海權,通有無,布威德於四方。”
他看向新任的東南海疆經略使及市舶司總提舉:“南海、東海,近來情勢如何?”
東南海疆經略使奏道:“稟陛下,自濠鏡、南海兩戰,我大明水師威名遠播。葡萄牙、西班牙駐澳門、馬尼拉之官員,近來態度愈恭,貿易糾紛銳減。荷蘭東印度公司船隻,於南洋見我龍旗,多避道而行。英吉利、法蘭西等後起商船,亦循規蹈矩。南洋諸藩國,如占城、暹羅、滿剌等,貢使往來更頻,言辭更敬。”
市舶司總提舉補充:“海貿額連年攀升,絲綢、瓷器、茶葉、大黃等物,供不應求。泰西之白銀、鐘錶、玻璃、呢絨、書籍輸入亦增。尤其日本國,其德川幕府雖行鎖國,唯準我大明及荷蘭商船於長崎貿易,我絲綢、藥材換取其銅、銀,獲利極厚。”
“然,隱患亦有。”海疆經略使話鋒一轉,“一者,海寇包括殘留倭寇、中國沿海亡命、南洋土著海盜仍未根絕,時而劫掠商船,襲擾沿海。二者,西洋傳教士借貿易之便,於廣州、澳門乃至內地,暗中傳播其教,吸納教眾,恐有文化滲透、干預內政之虞。三者,南洋部分地區,西洋殖民勢力與土王衝突,戰火偶有波及華商。”
朱興明凝神細聽,手指輕敲御案,沉思片刻,諭示道:
“海寇之患,如疥癬之疾,然不可不除。令福建、廣東、浙江水師,加強沿岸巡防,並組建快速巡航艦隊,配屬新式炮艦,主動出擊,清剿海盜巢穴。鼓勵商船結伴而行,或僱用水師護航。”
“西洋傳教之事,需嚴加管理。重申:凡泰西教士,需至禮部登記,領取憑照,方可在指定口岸如廣州、澳門居住、譯書。准許其翻譯、刊印天文、曆法、算學、格物類書籍,但嚴禁私下傳播教義、發展教徒,更不許干預我華人祭祀祖先、信奉本土神靈。違者驅逐,重者治罪。命各地官府,留心查訪。”
“至於南洋紛爭,”朱興明目光深遠。
“我大明不宜直接捲入土王與西洋殖民者之爭。然,保護明商利益、彰顯天朝存在,亦屬必須。可增派若干艘新式戰艦,常駐滿剌加海峽或爪哇海等要衝,進行‘友好訪問’與例行巡航,示之以威。同時,諭令南洋各藩國及西洋殖民據點,凡我大明商民合法貿易,其生命財產須予保障,若有損害,嚴究不貸。外交上,可作壁上觀,待價而沽。”
這一系列海疆策略,核心是:憑藉強大的海軍實力,確保航路安全與貿易壟斷利益,嚴格管控外來文化滲透,並在複雜的南洋地緣政治中保持靈活與威懾,維護大明作為區域主導者的地位。
“陛下聖明,臣等即刻擬旨推行。”海疆經略使與市舶司總提舉領命。
就在海疆議畢,朱興明準備結束此次冗長卻至關重要的會議時,通政司官員匆匆呈上一份奏報。
“陛下,廣東市舶司急報:有自稱‘英吉利王國東印度公司’之使團,乘鉅艦一艘,抵達廣州,請求覲見陛下,呈遞其國王國書,並商討通商事宜。另有法蘭西、葡萄牙等國商人,亦附有文書禮物。”
朱興明與群臣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瞭然之意。北疆大捷的震波,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反饋到了帝國的南大門。
西洋諸國,在用武力試探碰壁後,開始嘗試以更正式的外交與商貿途徑,來與這個重新展現出驚人實力的東方帝國打交道了。
“準其所請。”朱興明嘴角微揚。
“令其使團於廣州候旨,擇吉日,由禮部安排其循例入京覲見。朕,倒要看看這些泰西之人,此番又會帶來何樣說辭與器物。”
新的挑戰與機遇,隨著海潮一同湧來。而朱興明與他治下的大明,已然做好準備,以自信而從容的姿態,迎接著這個因技術革新與軍事勝利而悄然改變的世界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