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5章
當夜,壽康宮裡的燈火比往常熄滅得更早。
周太后守在榻邊,沒有回自己的寢殿。她讓人在榻邊鋪了一張矮榻,和衣躺下。
屋角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響動。
崇禎的呼吸還是那麼淺,時斷時續,像是隨時可能停下來的風。月光從門縫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白色痕跡。
周太后側躺著,望著榻上那個人模糊的輪廓,一夜沒有閤眼。
她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像是怕在她閉眼的那一瞬,連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絡也會從身邊滑走。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天光照進院子裡的時候,周太后已經醒了。
她坐起來,先看了一眼榻上,又伸出手,在崇禎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額頭還是溫熱的,不是那種燙手的燒熱,更像是被火氣烘了一夜的餘溫。
他的嘴唇不像昨天那樣幹了,多了幾分水色。周太后的手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又停了一會兒。她像是怕那是自己的錯覺,又像是在等一個可以確認的溫度慢慢地落定。
第三天,崇禎睜開了眼睛。那一次睜眼,比前些天多了幾分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床頂的帳幔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轉動,看見了坐在旁邊的周太后。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太后的眼淚沒有來,她只是俯下身,把那隻已經在被角上攥了許久的、微微發顫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第五天,崇禎能自己坐起來了。雖然只靠著一個枕頭,還坐不了太久,可他已經能自己接過周太后遞來的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那碗粥是小米粥,熬得稀爛,裡面加了幾片切碎的紅棗,溫溫的。第六天,他能開口說幾個字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用過的門軸在重新轉動。
他說:“朕......做了個夢。”
周太后問:“夢見了什麼?”
他停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回想那夢裡殘存的畫面:“夢見春天了。”
從那天起,他的身體開始以一種讓太醫們無法理解的速度恢復。
先是能靠著枕頭坐一陣,後來能扶著床沿站一會兒,再後來能在屋裡走幾步了。
他的臉色還是一樣蠟黃,但眼窩裡的陰影比從前淡了一些,嘴唇也多了幾絲血色。
太醫們私下議論紛紛,沒有人能解釋這種變化。有人悄悄翻過餘懷真留下的藥渣,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都是一些常見的草藥。
朱興明也來看過幾次。他每次來,都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看著父皇從臥床到坐起,從坐起到走幾步。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下結論,只是在某一天離開時對孫旺財說了一句:“那藥,果然是起了效果。”
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反覆核實過的事。那件他還沒來得及拆解的事,正靜靜地沉澱在那些藥渣和父親緩慢回暖的體溫之間。
壽康宮窗縫裡透進來的光開始比之前暖了一些,院子裡的積雪也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溼潤的青磚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