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6章
崇禎在廊下坐了一整個下午,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肩頭那件灰鼠皮大氅上的絨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周太后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不時看他一眼,又轉頭望向院子裡的融雪,像是要確認這個下午的每一刻都安穩地留在原處。
朱興明進來時,崇禎正眯著眼望著遠處簷角滴落的雪水,在青磚地面上砸出細碎的光點。
他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沒有問藥方的事,只是說了一句:“父皇氣色好多了。”
崇禎沒有轉頭,依然望著那些融化的雪水:“是好了。”
過了片刻,他又補了一句,“那藥,朕喝著是苦的。”
朱興明沒有接話。他沒有開口問是什麼苦,也沒有問是什麼滋味。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聽著遠處廊角融雪的水珠滴落在青磚上的聲響,啪嗒,啪嗒,帶著一種逐漸鬆動的節奏。
幾隻麻雀從院牆那邊飛過來,落在廊下尚未化盡的雪堆上,啄了幾下又飛走了。崇禎望著它們飛遠的方向,沒有再開口說話。風從院子裡穿過,帶著溼潤的、解凍的氣息,像是整個冬天正在慢慢鬆開它的手指。
京城東城,悅來客棧。這家客棧不大,二層木樓,門臉刷著暗紅色的漆,門口的招牌已經被風雨曬得有些褪色了,可“悅來客棧”四個字還是清清楚楚的。
掌櫃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在這條街上開了二十多年的店,平日裡迎來送往,也算見過一些世面。
這天早上,他去收拾天字三號房——那間房住了五天的一位客人,今早忽然不見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壺歸了原位,連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文竹都被端端正正地擺回了牆角。
劉掌櫃心裡還誇了一句:“這客官倒是利索人。”
可他低頭一看,發現桌上多了一個包袱。那包袱不大,青灰色的粗布裹著,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中央。
劉掌櫃記得清清楚楚,那客人住店時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小包袱,如今又留下一個,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個青灰色的布包。
布包隔著布料摸著,裡面像是幾塊方方正正的東西,像是書冊,又像是盒子。
劉掌櫃想把它先收起來,想著萬一那客人回來取,也好物歸原主。
可他剛拿起包袱,就覺得沉,非常沉,不是書冊該有的分量。
他輕輕解開包袱角,往裡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裡面是五錠銀元寶,五兩一錠,整整齊齊地碼在包袱裡,又大又亮。
旁邊還有一個紅綢小包,他抖著手開啟,裡面是兩片金葉子,薄薄的,在視窗透進來的晨光裡閃著柔和的光。
他數了數,銀元寶五十兩,金葉子折銀約莫三十兩,加起來足夠一個普通人安安穩穩過好幾年。
劉掌櫃站在桌邊,愣了好一會兒才把包袱重新裹好。
他把包袱放進櫃檯下面的鐵皮箱裡,鎖好,又在櫃檯後面坐了半天。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這銀子的來路他不敢細想,客人已經走了,可萬一那是贓銀呢?
萬一那客人是逃犯呢?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去衙門報官。他鎖上店門,揣著包袱,腳步匆匆地往順天府走去。
順天府尹周德安這天剛到衙門,正在後堂喝茶,聽差役來說客棧掌櫃報官,說是有客人留下了一包金銀不知所蹤,他把那包銀子接過來放在桌面上,瞥了一眼,又把包袱開啟,銀錠的反光在他臉上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