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7章
他抬眼看了一眼劉掌櫃:“那客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劉掌櫃說:“登記簿上寫的是‘餘三’,說是來京城尋親的。五十來歲,瘦長臉,說話慢悠悠的,不像本地人。”
周德安又看了一眼那包袱裡的銀子和金葉子,心裡隱隱覺得不妥。他沒再多問,把東西收好,讓劉掌櫃先回去。
劉掌櫃走後,周德安立即讓人去查那個叫“餘三”的客人。
可查了半天,京城各處的城門登記簿上都沒有叫“餘三”的人進出記錄,悅來客棧附近也沒有人見過這樣一個瘦長臉的中年人。
那包金銀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了順天府衙門的庫房裡,沒有人來領。
周德安越想越覺得蹊蹺,便進宮向朱興明稟報了此事。
朱興明聽完,先是有些意外,聽周德安說完客棧裡發現金銀的經過,他的神色慢慢變得沉靜。
他已經猜到那個人是誰了。朱興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包袱裡的銀子和金葉子,是朕賞給餘懷真的。”
周德安愣住了:“皇上,您是說......那個方士?”
朱興明說:“是他。朕賞了他五十兩銀子和兩片金葉子,他一個子兒都沒帶走。”
周德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在順天府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案子,可有銀子不拿的人,還是頭一回見。
朱興明沒有再多說,只是讓周德安先把那些金銀收好,若有餘懷真的訊息,及時來報。
周德安走後,朱興明獨自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初春的柳梢上。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餘懷真的情形。那天他被從大理寺詔獄裡帶出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袍,頭髮有些亂,但眼神很平靜,沒有抱怨,也沒有謙卑,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長在牆角的樹,被風颳過,又自己站穩了。
他跪下叩頭時,動作雖然恭敬,卻不像那些常年在衙門裡打轉的人,說不清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
朱興明還記得自己問他那藥方是從哪裡來的。
餘懷真答:“嶗山學道時,一位老道長傳的,說此方只渡有緣人,不強求,不圖報。”
當時朱興明只當那是道家的套話,如今回想起來,每一個字似乎都別有分量。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初春的風湧進來,吹得案上幾張宣紙沙沙作響。他望著院子裡那片正在解凍的土地,想著那個瘦長臉的中年人,正揹著一個小包袱,走在他不知道的路上,走得很遠很遠了。
悅來客棧的劉掌櫃自從報了官,心裡一直不太踏實。
他怕那客人回來找他麻煩,怕那銀子是什麼燙手的山芋,一連好幾天夜裡都沒睡安穩。
直到順天府來人告訴他,說那金銀的來歷已經查清了,沒問題,他才鬆了一口氣。
可那包金銀一直放在順天府的庫房裡,沒有人來領。劉掌櫃有時候站在櫃檯後面,會想起那個瘦長臉的中年人住店的五天,想起他每天傍晚回來時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味。
他會站在門口望一望街口,像是等人,又像是等一個不會再來的人。
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京城茶館裡漸漸有人說起這事。有人說那是個不出世的奇人,救了太上皇的命,卻不圖回報。也有人不信,說這世上哪有不要銀子的人。
但說歸說,誰也沒法證明自己是對的,而餘懷真這個名字,終究沒有在京城留下更多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