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0章
京城。永定門外的官道兩旁,多了許多以往不曾見過的景象。
原本空曠的田野上,冒出了大大小小的工棚和作坊,有的用竹木搭成,有的用磚瓦砌成,高低錯落,沿著官道一路延伸出去。
煙囪冒出的煙也不止是官府窯廠一家了,而是從幾十處不同的屋頂上同時升起,在午後的天空裡交織成一幅灰白色的、不斷變動的網。
這景象在一兩年前還見不到。
那時候百姓有了餘錢,蓋了磚瓦房,日子安穩下來,可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有人開始琢磨著把手藝變成營生——木匠、鐵匠、織工、篾匠,原本只是農閒時替鄰里做點活計,如今成了每日的主要收入來源。
起初只是零星幾戶,後來漸漸聚成了片。
那些作坊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幌子,寫著“張記木作”“李記鐵鋪”“王記布坊”。
作坊內,學徒和僱工正圍著各自案臺忙碌,錘聲與織機的響動混在一起,像一張繃緊的弦,被整個春天的手輕輕撥動著。
京城東郊有一片低矮的工棚群,是近半年才冒出來的。
幾間相連的木結構廠房,棚頂鋪著新編的葦蓆,牆面用竹條夾稻草編成。
工棚裡住著二十多個工人,多數是從附近州縣來京城討生活的年輕人,他們早晨七點開工,傍晚六點收工,中午吃一頓飯,是工頭統一做的糙米飯和鹹菜。
有人攢了工錢寄回老家,有人想學成手藝後自己單幹。
一個在木工坊幹了三年多的年輕人對同伴說:“等攢夠了本錢,我也開一家鋪子,專門做桌椅板凳。”
旁邊的人笑著應了一句:“那你得先攢夠錢租鋪面。”
那人沒有接話,手裡的刨花還在翻卷,像是要用那些薄而連續的木卷,替自己的設想攢夠足夠的厚度。
遠郊的荒地陸續被劃成工坊區,工部派人丈量土地,頒發地契,允許百姓在指定區域建作坊、開鋪子。
作坊的經營者大多是本地人,有的原是種田的,有的原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如今都把積蓄投進了這樁新營生裡。
也有人從外地來,帶著一兩個熟悉的手藝,在京郊租一間小屋就開了張。
生意時好時壞,趕上順當的月份,能僱上兩三個幫工;遇上淡季,便自己守著案臺從早做到晚。有人賺了錢,也有人虧了本。
但不管盈虧,那些作坊的主人都在用自己的雙手丈量著一個新的、尚未命名的空間。
作坊的數量已經比春天時又增加了一倍多。工部粗略統計了一下,京城周邊登記在冊的手工作坊已經超過五百家,涉及木器、鐵器、布匹、陶瓷、造紙、釀酒等行業。
這些作坊的生產方式各有不同,有的還保持著家庭作坊的模式——夫妻二人帶一兩個學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的已經發展到二三十人的規模,分工明確,有專門負責採購原料的,有專門負責銷售的,有專門負責生產的。
這種分工讓生產效率大幅提高,可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比如原料供應不穩定、產品質量參差不齊、工人流動性大等等。
作坊主們也在摸索中逐漸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經驗。
一個開布坊的商人說,他一開始是收了棉花自己織布,後來發現織布太慢,便僱了十幾個織工,買了十臺織機,一個月能織出上千匹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