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1章
張呈棟回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在京城百姓間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茶館裡有人在低聲議論,說那個打死了人的傢伙又回來了,而且是風風光光地回來了。
賣菜的老婦被踩翻了菜攤,也不敢去告狀。
一個在豐城侯府當過差的書吏,私下對朋友說:“侯爺為了把他撈回來,最少花了二十萬兩。”
那朋友倒吸一口涼氣:“二十萬兩?夠修一條水渠了。”
書吏苦笑一聲:“人家是侯爺,咱們是老百姓。咱們的錢是命,人家的銀子不過是賬本上的一筆數。”
那些議論像層層疊疊的細浪,在酒肆、街口、茶攤之間來回傳遞,卻始終沒有匯聚成更大的聲響。
朝廷裡也有人聽到了風聲,可沒有人願意出這個頭。
張楠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六部,誰也不會為了一樁兩年前的舊案去得罪一個根基深厚的侯爺。
而那些真正想說話的人,又夠不到朝堂的屋簷。
朱和壁原本不知道張呈棟回來的事。他每天批閱的公文堆積如山,一個被流放的世子回京這種事,不經過內閣,也不會呈到他案頭。
直到某天他在早朝後偶然聽周遠清提了一句“豐城侯世子已經回京銷案了”,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周遠清沒有多說,只簡單提了一句便收住了話頭。
朱和壁沒有當場追問,回到文華殿後讓人把那樁舊案的卷宗調來。
他翻看了一遍,卷宗裡寫得清楚:兩年前張呈棟因縱馬傷人致死,被判流放三千里,按律未滿期限不得回京。
可卷宗後面附了一份兵部的文書,說張呈棟在邊關“軍功卓著,准予回京”。
他看了一遍,放下卷宗,又把那份兵部文書看了一遍。
文書上蓋著兵部的大印,落款是永和二十九年五月。
他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把卷宗合上,放回原處,然後起身去了寧壽宮。
朱興明正在院子裡給一盆新移栽的桂花澆水。
他聽完朱和壁的話,放下水壺,用手把花盆邊緣的土按了按:“那個張呈棟,判了流放,沒到期就回來了?”
朱和壁把兵部文書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朱興明聽完,擦了擦手上的土:“兵部的文書,誰籤的?”
朱和壁說:“兒臣查了,是兵部侍郎劉文遠。”
朱興明沒有立刻接話:“那份文書既然蓋了印,就是程式上過得去。可程式上過得去的事,未必就是公道的事。你看著辦吧。”
朱和壁站在那裡,把那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會兒,像是要從那道程式與公道之間的縫隙裡,找出一個可以落腳的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