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2章
士兵們列隊沿著來時的官道向東返回,隊伍拖得很長,像一條緩慢移動的線,正沿著來時的軌跡一點一點地收回。
附近村莊的百姓遠遠望著他們離開,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歡呼。
泰納國的邊境守軍也撤回了原來的駐防位置,檢查站重新開放,商隊開始試探性地沿著官道往返,最初只有零星的幾輛馬車,後來越來越多,邊境集市的攤位也重新支了起來。
村口有人在晾曬新收的穀物,鹽鋪門口重新排起了隊,那些在夏天沒能換到的鐵鍋和布匹,終於在秋天的尾聲裡重新出現在了貨架上。
買賣雙方的討價還價聲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密度,像是那些被戰事打斷的日常,正在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汨羅國在那場持續了不到一年的戰爭中損失了不少,但也沒有傷到根本。
青石關和柳林堡需要修復,戰死計程車兵需要撫卹,失去家園的百姓需要安置。
奧布力從國庫裡撥了一筆銀子,專門用於青石關和柳林堡的修復,他親自去了一趟柳林堡,站在阿木爾犧牲的那間石屋前,讓人在門口立了一塊碑,碑上只刻了五個字——“阿木爾在此”。他
在碑前站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沿著那段正在修補的城牆走了一遍,又沿著新修的石階走回了城門。
王后阿依古麗在王宮裡,把那些戰死將士的名單仔細核對了一遍,派人把撫卹銀兩送到每一戶人家。
她格外叮囑了一句:“不要漏了一家。”
那些撫卹銀兩由兩名差役挨家挨戶送到,每到一戶,便在花名冊上按一個紅印。有一戶人家,老人不肯收銀子,說:“我兒子是為國戰死的,我拿這銀子心裡不踏實。”
差役回來稟報,阿依古麗聽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把銀子換成糧食,送去他家。”
幾天後,幾袋新糧被送到了那戶老人的屋簷下,用油布蓋著,沒有留姓名。
泰納國謝罪求和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西域各藩屬國。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小國,紛紛派使者來京,表示願意繼續效忠大明。
他們帶來的禮物比往年豐厚了一些,言辭也比往年恭敬了許多,像是想借那道被重新校準的聲量,替自己穩住位置。
朱和壁在文華殿接見了幾位使者,沒有多說,只說了一句:“大明對待藩屬,向來以誠相待。可若是有人覺得大明好欺負,那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了。”
幾位使者連連點頭,退下時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一些,像是要用那道合上的殿門,替自己騰出一段足夠的距離。
朱興明在寧壽宮裡聽孫旺財說起各藩屬國的反應,沒有多說什麼,目光落在那幾片正在變黃的葉子上,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落定的秋光,替整個夏天的對峙做一個安靜的收尾。
年冬,泰納國邊境的商道恢復了大半,那些在戰爭期間被關閉的關口重新開啟,鹽和鐵器重新在市場上流通。
奧多斯病癒後沒有再提過“收復故土”的事,像是那次病痛已經替他把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徹底剪斷了。
邊境集市上偶爾還能聽見人們提起這場戰事,但更多的時候,人們在談論的是來年的收成。
汨羅國的王宮裡,奧布力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位子上,翻看著各地送來的秋糧統計。
他的神色比半年前沉靜了許多,目光落在紙頁上時不像從前那樣急於尋找答案,只是隨著那些數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
他合上卷宗,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是汨羅國深秋的天空,灰藍而高遠,像是也在用那道開闊的光線確認——那扇已經被推開又合上的門,正在慢慢地變回一扇普通的門,而不再是整片土地唯一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