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6章
千戶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你怎麼會躲在這裡?”
李源哆嗦著,閉上了嘴,像是已經被自己那句重複過太多次的辯解堵住了所有退路。
他抬頭看了一眼千戶,目光像是透過他看別處,又垂下頭去。
千戶站起身一揮手:“真以為我們是吃乾飯的,敢給太子妃下毒,帶走。”
李源被蒙上眼睛,塞進了一輛沒有標誌的馬車裡。
車簾遮得嚴嚴實實,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聽外面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從嘈雜漸漸變得空曠,然後又重新變得隱約。
他不知道車往哪個方向走,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經快到頭了。馬車停下後,他被押下來,扯掉矇眼布時,已經站在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院子裡。
四周是高牆,牆上佈滿了鐵絲網,門口的石階上刻著“詔獄”兩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看出那兩筆粗重的力道。
他被推著穿過一條長長的過道,兩旁是一間間黑沉沉的牢房,柵欄後面偶爾有眼睛朝外望,又很快縮回去。
他被關進了一間單獨的牢房,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地上鋪著潮溼的稻草,牆角有一隻破舊的水碗,鎖是銅製的,掛在外側。
獄卒把鎖掛好,鐵鏈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走開了。李源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來。
他沒有去看那扇柵欄,也沒有去碰那隻水碗,只是把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坐在那裡,像一團被雨水浸透的舊棉絮,正在等待自己慢慢地乾透或徹底朽壞。
錦衣衛沒有立刻提審他。他們故意讓他等了一整夜。
這是一種審訊的慣用手段——讓犯人在黑暗和寂靜中獨自面對自己的恐懼,時間越長,開口的慾望就越強。
獄卒偶爾會路過他的牢房門口,腳步聲在過道里迴盪著,卻沒有人停下來看他一眼。
他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碰撞,像是牆壁在替他收著那些將要出口卻還未出口的句子。
李源一夜沒睡。他蜷在牆角,眼睛睜著,盯著對面牆壁上那片被水漬洇出的暗色痕跡。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時辰,只知道過道盡頭的天窗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灰白。
他聽見遠處有人咳嗽,聽見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響,聽見不知哪間牢房裡有人低聲哭泣。天徹底亮了。
天亮後不久,牢門被打開了。
兩個獄卒走進來,把李源從地上拽起來,帶出了牢房。
他被押進一間光線明亮的審訊室,裡面有一張長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筆墨和幾本卷宗,一盞油燈還點著。
錦衣衛指揮使李成坐在桌後,他已經等了很久。
他沒有問李源姓名,也沒有問他來自哪個衙門,只是翻開桌上那本從司禮監調來的舊檔,慢慢看了一眼:“李源,永和十五年入宮,先是在御膳房幹了三年雜役,後來調到司禮監抄錄文書。入宮十九年,沒有升遷過。欠了賭坊八十多兩銀子,還不上的時候,躲過一段日子。”
他抬起頭,“我說的這些,有沒有錯?”
李源低著頭,沒有回答。李成又把那本賬冊翻到八月十五那一頁,在桌面上推了一下,讓它正對著李源的視線:“這筆銀子,誰給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