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9章
七月底,蝗群已經越過了開封府,繼續向東推進。
沿途的田野在蝗群經過之後變得面目全非,一片片被啃光的莊稼地像是被大火燒過一樣,只剩下焦黃的土地和光禿禿的秸稈。
那些豎立在田間的玉米杆子失去了葉片的遮蔽,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乾瘦,像是有人把整片平原的綠意抽走了,只留下一層乾透了的骨架。
村子裡的老槐樹和榆樹也沒能倖免,枝頭的葉子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細密的枝條在風中晃動,發出乾燥的沙沙聲,像是整排老樹在互相辨認著彼此乾透的輪廓。
歸德府的趙老栓坐在院門口,望著遠處那片已經沒有綠色的田野,已經好幾天沒有下地了。
他的玉米地被蝗群啃過之後,剩下來的只有幾根光禿禿的秸稈。
他把那些秸稈收攏起來,捆成幾捆,堆在院子角落裡,當作過冬的柴火。家裡養的兩隻雞這幾天也蔫蔫的,喂什麼食都只啄幾口就不動了。
老伴坐在門檻上縫補一件舊棉襖,針腳走得比平時慢,像是在用那道放慢的速度重新估算著灶臺上那半袋存糧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蹲在門口,用那根已經磨得發亮的舊煙桿敲了敲臺階邊緣的乾土,沒有點菸。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也都在發愁。
有人把剩下的糧食從糧倉裡搬出來曬,發現不少已經生了蟲,一顆顆豆粒上帶著細小的蛀洞,手指輕輕一捻就碎成粉末。
有幾個年輕人結伴去城裡打聽訊息,想看看朝廷有沒有什麼辦法。
他們在城裡聽人說,朝廷已經在各地設了治蝗的站點,正在組織人手用網捕和火燒的辦法來滅蝗,只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他們聽完互相看了看,沒有再多問,各自蹲在路邊的蔭涼處喝了一口水,又結伴往回走。
訊息像一根被繃緊的線,沿著村道和縣道緩慢地向前移動。
開封府以東的幾個州縣也開始陸續出現蝗蟲的蹤跡,先是在田邊發現了幾隻零星的成蟲,而後在短短兩天內,那些細小的、淺褐色的影子就佈滿了整片田野。
那些在第一批蝗群經過時倖存的莊稼,很快被第二批落下的蝗蟲覆蓋,連最後一點綠意也被吃乾淨了。
一個老農蹲在田頭,看著自家那片正在被啃食的豆田,喃喃地說:“這蝗蟲比往年聰明了,今年它分了好幾撥來,一撥吃完又換一撥。”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田埂上像一棵枯折的豆苗,落進土裡又沒了聲。
乾清宮裡,朱和壁正在翻看各地送來的蝗災急報。
那些急報堆在案頭,已經摞了厚厚一疊,每一封的內容都差不多:“蝗蟲過境,莊稼盡毀”,“百姓惶恐,人心不安”,“請求朝廷調撥糧草,以安民心”。
朱和壁一封一封地看,偶爾會停下來,在某一封的邊緣批幾個字,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翻過。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快速移動,像是要用盡可能短的時間把這些不斷累積的災情資訊壓到他能控制的分量以內,把每一頁讀完的摺痕留在案角,等它們自然乾透。
朱興明也在看那些急報。
他坐在寧壽宮的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攤著幾份從各地送來的抄本。他沒有戴冠,只穿著一件家常的灰色袍服,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他看完一份,遞給旁邊的孫旺財:“這一份是歸德府的,說百姓已經斷了糧。你拿去給戶部,讓他們立刻調糧。”
孫旺財接過那份抄本,快步出了院子。朱興明又拿起下一份,是開封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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