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7章
窗外有鳥飛過,在那些尚未長全的枝葉間停了一下又飛遠了。
年夏,歸德府迎來了一個少見的安穩年景。
沒有蝗群遮天蔽日地壓過來,連那些零星的飛蝗也比往年少了。
地裡的玉米已經齊腰高了,葉片舒展寬厚,顏色深綠,在風裡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像是有誰在田埂的另一頭緩緩翻動書頁。
趙老栓蹲在自家地頭,用手摸了一下玉米稈的節間,確認它在按季節應有的速度長高,關節處微微鼓起,像一段剛剛被接上的細骨。
他站起來,望了望遠處那片連綿的綠色田野,又蹲下來,目光落在一片玉米葉的背面,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蟲卵粘連在上面,才直起腰來。
村裡的田埂上,幾群母雞正在低頭覓食,在稻叢間留下細小的爪痕。
鴨群從水溝裡爬上來,抖了抖翅膀,沿著田埂排成一列,像一行正在休整的批註。
傍晚時分,趙老栓把雞趕回圈裡,關上圈門。圈門合攏的聲響在暮色中傳出去不遠就消散了。
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聽著雞圈裡那些細小的撲騰聲漸漸平息下來。
遠處的田野正在暗下來,從青綠變成深藍,又變成灰紫。
秋收時節,歸德府的田裡終於有了真正的收成。收割的那些玉米顆粒飽滿,顏色金黃,在曬場上鋪開時像一片被曬熱的地面。
趙老栓坐在曬場邊,用一根樹枝撥動玉米粒,讓它們翻面,陽光在那些飽滿的籽粒上來回移動,像水面的反光。
他抓起一把玉米粒在掌心裡掂了掂,又讓它們從指縫間漏回曬場,在乾燥的空氣中發出一陣細密的聲響,像一場短暫的雨。
幾個村民蹲在旁邊閒聊,有人說起去年蝗災時村裡的那幾副香案,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那時候真的怕。可後來翻地養雞,蝗蟲就少了。今年連地頭都沒見幾只。”
趙老栓沒有接話,只是把手裡的樹枝放下,站起來,走到曬場邊緣,望了望遠處那片已經收割完的田野。
田野上空空蕩蕩的,被夕陽染成一層淺淡的金黃色,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徹底清掃過一遍。
村口那戶曾經擺過香案的人家,院牆上新掛了一串幹辣椒,色澤暗紅,邊緣微皺,在風裡輕輕擺動。
幾個孩子正蹲在牆根下,在曬穀場邊用土塊畫著歪歪扭扭的格子,在那些格子邊緣灑下一些碎穀殼,又用腳趾把它們撥開。
有人路過時停下來看了兩眼,又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幾道尚未被完全覆蓋的格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淡的土色,像是整片村莊都在用那道尚未被收走的痕跡,替自己留著一條回望舊年蟲影的窄路。
治蝗路上,終於初見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