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7章
朝賀結束後,禮部在會同館設宴款待各國使者。
宴席的菜色不算豐盛,但菜品做得精緻,道道都有講究,連酒水也按各國口味做了分別安排。
朝鮮使者喝不慣烈酒,禮部為他們準備了米酒;
暹羅使者喜歡酸辣口味,菜裡特意多加了一些香料。
席間使者們放下了朝堂上的恭敬姿態,互相敬酒、交談,有人說起各自國家近年來的收成和近況。
直到夜色漸深,廊下的燈籠被一盞盞點亮,那些分佈在桌邊、廊下和庭院各處的聲音才陸續散入各自房間,在各人的腳步聲和關門聲中逐漸平息。
宴席結束後,那些使者們各自回了房間。有人坐在床邊翻看白天記下的見聞,有人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正在亮起的京城燈火,那道被夜色壓薄的燈光映在窗紙上,像一層正在緩慢乾燥的銀箔。
會同館的院子裡安靜下來,偶爾有夜鳥叫一兩聲,又停了。
在京城的幾天,各國使者參觀了鐵廠、鐵路和發電機房。
他們在鐵廠裡看到通紅的鐵水從爐口流出,鐵花飛濺時有人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在鐵路邊等火車經過時遠遠望見煙囪升起的白煙,像是整條軌道正在用那道持續的聲音替自己校準方向;
在發電機房裡,有人伸手懸在燈泡上方,感受著那層持續散發的、乾燥的暖意。
那些見聞後來被寫進了他們各自的出使報告裡,在抄錄時特意把那句關於發電機的描述單獨圈了出來,標註在報告邊緣的空白處,像是在替那道尚未被正式記錄的知識留出相應的間距。
他們離開京城那天,會同館的院子裡比往常安靜了一些。
有人臨走前在窗臺上留了一小包本國的茶葉,有人託人轉交了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也有幾個使者在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城樓的輪廓,像是在用那道放慢的視線,替自己的行程做一個輕微的停頓,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冬天來了,東宮裡的火牆燒得比往年更旺,朱怡鑫從襁褓裡換了更厚實的襁褓,臉上那層淺淺的絨毛漸漸褪去,五官也長開了一些。
沈小小每天早晨會在暖閣裡坐一陣,手裡做著女紅,偶爾低頭看看旁邊搖籃裡安靜睡著的孩子,又繼續低頭穿針引線。
院子裡堆了一小堆雪,廊下有人正彎腰掃著階前新落的積雪,掃帚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持續了一段又停下。
朱興明每隔幾天會來東宮看看,他在搖籃邊站得不算久,只是放下幾件自己挑的小玩意兒,又轉身走了。搖籃邊的銅鈴被他輕輕撥動了一下,鈴鐺在空氣裡輕輕晃了幾圈,又慢慢停了下來。
朱怡鑠每次從兵部回來,都會先去東宮看一眼弟弟。
他不再像剛出生時那樣只是遠遠站著,現在他會蹲在搖籃邊,伸手讓弟弟攥住他的手指。
朱怡鑫的小手攥得很緊,像是在用那道還沒有學會鬆開的力度練習著與世界的初次接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