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0章
朱怡鑠最近去東宮的次數比從前勤了一些。他有時候會帶一個小木雕,是他在兵部值房裡空閒時自己削的,形狀還看不太出來,像是一隻歪著頭的鳥,又像是一頭還沒長出犄角的鹿。
他把木雕放在朱怡鑫夠得到的地方,朱怡鑫用兩手抓著那個木雕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
某天傍晚他走進東宮時沒有拿木雕,只是脫了外面的大氅,在炕邊坐下,拿起一隻布老虎遞到朱怡鑫的手邊。
朱怡鑫伸手去夠,攥住了老虎的尾巴,塞進嘴裡啃了一口,又鬆開手,像是覺得那截尾巴不夠合口。
朱怡鑠沒有急著拿回布老虎,只是坐了一會兒,看著弟弟用兩隻手交替攥著布老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辨認著那道尚未成形的距離。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天色正在緩緩變暗,院子裡有宮女把晾了一天的衣裳收進屋裡。
他沒有再多坐,站起來把布老虎放回朱怡鑫手邊,轉身走出了東宮。廊下的風裹著初春微涼的草木氣息,迎面撲過來。
崇禎的身體在開春後略微好轉了一些,能坐在輪椅上在院子裡曬一會兒太陽了。
他讓太監把輪椅推到牆根下那棵老槐樹旁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丫落在他膝頭的薄毯上,把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照得分明。
他閉著眼睛坐了一陣,像是在用那道緩慢移動的光影替自己校對春天抵達的進度。朱興明來壽康宮時,崇禎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串舊佛珠,沒有在唸,只是握著。
朱興明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坐了一會兒才開口:“父皇,鑠兒昨天又去東宮看弟弟了。”
崇禎沒有睜眼:“鑠兒一直是個好孩子。”
朱興明說:“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院牆外傳來隱約的風鈴聲,隔著一道牆傳進來時已經變得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遠處緩慢地完成那道逐漸拉長的弧線。崇禎低下頭,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合上了眼。
正月十五的燈會,京城比往年更加熱鬧,街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有人沿街放起了煙花。
茶館裡有人喝著茶閒談:“聽說小皇子長得虎頭虎腦,哭聲特別響亮。”
另一個說:“可不是,皇家添丁,咱們這些老百姓也跟著高興。”
第三個人接話:“你們說,將來這孩子長大,會不會也像他哥哥一樣有出息?”
旁邊的人笑著搖搖頭:“那是以後的事了。”
但也有人說:“你們說,這儲君的位置以後是誰的?”
“這還用想,自然是皇太孫長子的。”
他們在說笑間放下空茶碗,各自散去。燈籠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把那些尚未被夜色完全覆蓋的舊痕重新描了一遍。
京城各處的商鋪開年後,有幾家新鋪子陸續掛出了招牌,連城郊的幾家工匠鋪子也比往年多接了不少活。
沒有人明說這是因為什麼,但那些新拉的纜繩和正在合攏的物料清單,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接住了那道從未真正落到紙面上的暖意。
文華殿的燈火還在亮著。朱和壁批完最後一摞公文,卻沒有起身,坐在案前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白天去東宮時看到的一幕:朱怡鑫正趴在炕上,努力地想要往前爬,兩隻小手在面前交替撐起,又落回原處,反覆試了好幾次才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