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8章
伍六七接過去,道了聲謝。
楚月說:“不用謝,吃你的。”
伍六七沒有再多說話,低頭啃著那塊乾糧,像是在用那道被仔細咀嚼過的乾糧邊緣替今晚的守夜留出足夠的餘量。
伍六七離開的這些天。他說是去前面的鎮上採買些乾糧和藥品。
楚月也沒有在意,她正蹲在溪邊洗她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的外袍,搓得滿手都是泡沫。
朱怡鑠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望著溪水發呆。
這兩天趕路太急,他也沒怎麼好好休息,此刻坐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眼皮有些沉。
伍六七回來的時候不僅帶回了乾糧和藥品,還帶回了一摞用油布包著的紙。
他把東西放在朱怡鑠面前,看了楚月一眼,沒有立刻說話。楚月正背對著他們在火堆邊烤外袍,沒有注意這邊。
伍六七壓低聲音:“殿下,屬下把楚姑娘當年的案卷調出來看了。”
朱怡鑠接過那摞紙,沒有立刻翻開。
他看了一眼楚月的背影,然後低下頭,解開了油布。
案卷很厚,足有幾十頁。
朱怡鑠就著火光一頁一頁地翻看。
案卷的前面幾頁是安州府提交的案情陳述,寫得冠冕堂皇——“兇犯楚月,年十六,安州府柳河縣人氏。因家庭瑣事與繼父陸德昌發生爭執,持柴刀將其砍殺,手段殘忍,情節惡劣。案發後畏罪潛逃,至今未獲。請求朝廷通緝。”
陳述的末尾附著安州府知府陸天堯的簽名和官印。
朱怡鑠繼續往下翻,後面的內容讓他看得越來越慢。
案卷裡附了幾份證詞,有鄰居的,有里正的,還有陸德昌生前常去的那家酒館的掌櫃的。
鄰居王婆子的證詞說:“陸德昌這個人,平日裡就愛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楚月那丫頭從小就沒少捱打,有一回被打得胳膊都抬不起來,還是我給她送的藥。”
里正李老栓的證詞說:“楚月她娘嫁給陸德昌之後,身上就沒斷過傷。有一回陸德昌喝醉了,拿凳子砸她,砸得她躺了半個月。楚月那丫頭護著她娘,被陸德昌用鞭子抽了一頓。”
酒館掌櫃的證詞說:“陸德昌這人喝酒不給錢是常事,我們也不敢惹他。他堂兄是安州知府,誰敢跟他要錢?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娶了個好欺負的老婆,生了個好欺負的拖油瓶。”
朱怡鑠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頁,是楚月她孃的證詞。那份證詞很短,只有幾行字:“民婦趙氏,系陸德昌之妻。事發當晚,民婦確見女兒楚月持刀砍傷陸德昌。民婦因害怕,未能阻攔。事後楚月逃走,民婦不知其去向。”
證詞末尾按著一個模糊的紅手印,像是被人按著強行畫押的。
朱怡鑠又往後翻了幾頁。後面是一份仵作的驗屍記錄,記錄中寫道——死者陸德昌,左頸及胸腹部有多處刀傷,致命傷為頸部動脈斷裂,失血過多致死。
仵作在記錄末尾加了一句備註:“死者左手小指及無名指有陳舊性骨折,據其妻趙氏稱,系酒後摔傷。”
朱怡鑠的目光停在那句備註上。陳舊性骨折,摔傷。
他想起楚月說過的話,她娘被她繼父推倒撞在桌角上,她上去攔他,被他一巴掌扇到地上,又用腳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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