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5章
仵作姓周,六十多歲,耳朵有些背,說話時要湊近些才能聽清。
他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一邊擇菜一邊說:“當年驗屍的時候,我寫的那份記錄後來被改了。我寫的是‘死者左手小指及無名指有陳舊性骨折,系生前傷’,可後來呈上去的卷宗上寫的是‘系酒後摔傷’。我當時想爭辯,可陸知府親自過問,我沒敢多嘴。”
朱怡鑠問:“你確定那份卷宗被改過?”
仵作說:“確定。我寫的那份底稿我還留著,在家裡放著。”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泛黃的紙來,紙邊已經卷了,上面用墨筆寫滿了字,字跡工整。朱怡鑠接過來看了一遍,底稿上寫的內容和仵作說的一致,和案卷上的記錄確實對不上。
朱怡鑠透過一個叫陳書吏的年輕書吏,在城西一間租來的小院裡找到了當年被改過的驗屍記錄的抄本。
那本抄本在一箇舊箱子裡放著,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有些脆。
上面寫著驗屍記錄的詳細內容,包括那句“死者左手小指及無名指有陳舊性骨折,系生前傷”。
朱怡鑠把那份抄本收好,放進了貼身的包袱裡。
朱怡鑠在客棧裡把這些天查到的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
仵作底稿、趙氏證詞、鄰里的走訪記錄、陳書吏提供的抄本,以及孫德勝的把柄,一件一件地排好,按時間順序記在一張紙上。
他寫了整整一夜,寫完之後又讀了兩遍,確認每一處細節都有出處,每一條線索都能對上。
他寫了一份詳細的奏摺,連同所有物證和證詞,一起封好,讓伍六七親自送往京城。
伍六七走之前問:“殿下,您一個人留在安州府,安全嗎?”
朱怡鑠說:“陸天堯不認識我,他不知道我來查他。你只管把東西送到京城。”
伍六七把摺子貼身放好,翻身上馬,朝北面疾馳而去。
伍六七走後的日子,朱怡鑠依然每天在城裡走動,但比之前更加小心。
他換了一家客棧,從城東搬到了城南,每天出門的時間也縮短了一些。
伍六七走了將近二十天。第二十三天傍晚,朱怡鑠回到客棧時,掌櫃的遞給他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朱怡鑠接過來,上樓關好門才拆開。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所奏知悉。已派人前往,不日即到。”
字跡是朱和壁的,朱怡鑠認得。他把信燒了,把灰燼從視窗撒出去。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安州府城北門忽然被一隊騎兵封鎖。
那隊騎兵從北面疾馳而來,馬蹄聲在清晨的薄霧中格外清脆。
城門口的幾個守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繳了械。
與此同時,城西的錦衣衛駐地和城中的府衙也被同時控制。
孫德勝在自己的值房裡被從椅子上按倒時,還在叫嚷“你們是什麼人”,為首的那個人亮出腰牌,上面刻著北鎮撫司的字樣。
陸天堯在別院裡被抓獲時,正在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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