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7章
包房內起初還殘留著幾分客套的安靜。孟東方端起茶杯,本想率先開口,用一句溫和得體的家常寒暄拉開用餐序幕,延續全程低調鬆弛的基調,穩穩控住場面、守住分寸。
可他話音尚未出口,主位上的王主席已經率先開口,直接跳過所有常規寒暄、所有官方客套,目光穩穩落向身側的賀啟光,語氣驟然變得熟稔、溫情、帶著濃濃的舊時光緒,全然褪去了高層領導人的莊重疏離。
“啟光,看到你,我就想起四十年前的舊事了。”
一句開篇,不急不緩,卻瞬間鎖死全場焦點。
原本預備開口控場的孟東方,唇瓣微啟,動作驟然凝滯,抬手的茶杯也停在半空,只得輕輕收回,不動聲色地歸於桌面。滿腔得體的客套話,硬生生堵在喉頭,無從出口。
許千里與省政協主席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同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隨即迅速收斂神色,端坐凝神、靜默端坐,徹底淪為旁觀之人。
整場飯局的話語權,從第一秒開始,就徹底旁落。
王主席目光溫和綿長,沉浸在舊日回憶裡,語速平緩、字句清晰,句句都對著賀啟光而說,眼裡、話裡、情緒裡,再無旁人位置。
“當年我剛參加工作,二十出頭的年紀,青澀懵懂,有幸跟著你父親賀主任做事。那時候的國家進出口管理委員會,剛組建不久,百廢待興、事事艱難,條件遠不如現在,辦公擁擠、人手緊缺、流程簡陋,所有工作全靠大家咬牙硬扛、腳踏實地幹出來。”
“你父親那個人,我一輩子都記著。性子剛正、原則極強、做事較真,對工作嚴苛到近乎苛刻,對身邊的晚輩卻極其寬厚、極其提攜。我那時候年輕、資歷淺、經驗不足,很多業務摸不透、拿捏不準,全靠你父親手把手教、一步步帶,手把手磨性子、一點點教規矩。”
說到此處,王主席微微頷首,眼底滿是真摯感念,語氣愈發懇切,毫不掩飾內心的認可與溫情。
“可以說,我職業生涯的第一粒釦子,是你父親幫我扣正的;我從政路上的第一份格局、第一份沉穩、第一份擔當,都是你父親親手教出來的。他是我的老領導,更是我的引路恩師,這份恩情,我記了一輩子。”
這番話,分量重得驚人。
沒有隱晦、沒有含蓄、沒有保留,當眾直白點破兩代人的淵源,公開承認賀啟光父輩對自己的提攜再造之恩,等同於當著川東三大主官的面,公開為賀啟光站臺、兜底、抬格局、定分量。
坐在側位的賀啟光,背脊挺得筆直,面色恭謹謙遜,眼底卻藏不住洶湧的喜色與篤定。
他姿態放得極低,適時輕聲接話,語氣懇切、情緒飽.滿,精準接住每一句鋪墊,完美配合整場對話節奏。
“主席過譽了。家父生前常說,他只是盡了本職工作,真正厲害的是您。當年您年少有為、踏實肯幹、吃苦耐勞,別人不願啃的硬骨頭您主動扛,別人摸不透的業務您連夜鑽研,家父常常在家誇讚您,說您心性沉穩、眼界長遠,將來必定能成大器、擔大任。”
這一句吹捧,不直白、不諂媚、不刻意,借父輩之口抬高對方,既烘托了王主席的早年功底,又串聯起兩代人的交情紐帶,溫潤得體、恰到好處,瞬間讓氣氛愈發熱絡親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