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王主席聞言，笑意更濃，連連點頭，語氣愈發鬆弛親近，完全是故人閒談的狀態。
“你父親那是抬愛我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年冬天京城大雪，積雪沒過腳踝，機關大院物資緊缺、辦公條件艱苦。我夜裡加班整理進出口專項臺賬，疏漏了幾處細節，你父親深夜巡查發現後，沒有半句嚴厲批評，只是陪著我熬到凌晨三點，逐字逐句核對、逐條逐頁修正，手把手教我宏觀統籌、細節落地。”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又親自去食堂給我端來一碗熱粥。那時候我就心裡暗下決心，一輩子做事學他的踏實、做人學他的正直、履職學他的擔當。”
回憶層層遞進，細節鮮活、真實可感，每一句都是獨屬於兩人家族的私密舊情，旁人無從岔話、無從共情、無從對接。
賀啟光順勢微微前傾身體，姿態愈發恭謹，接續話頭，層層呼應、句句貼合。
“家父晚年時常跟我念叨這段往事。他說他帶過不少秘書、不少晚輩，唯獨您最踏實、最謙遜、最懂得知恩守禮。他常叮囑我，日後無論身在何種崗位、身居何種位置，一定要以您為榜樣，踏實幹事、清白做人、恪守本心，萬萬不可浮躁功利、投機取巧。”
“可以說，我今日的立身準則、履職態度，大半都是受家父教誨、受您的影響。”
一來一回、一唱一和，對話嚴絲合縫、節奏完美契合。
整場包房，徹底變成了王主席與賀啟光的雙人對口閒談，旁人完全岔不進半個字。
原本居中控場、本該是飯局絕對核心的孟東方，此刻徹底淪為了邊緣旁觀者。
他端著茶杯、背脊端正、神色平和，眼底卻一片沉靜寒涼。
他數次想要尋找岔話的間隙，想要順勢銜接話題、拉回家常氛圍、穩住整場局面，可兩人的對話銜接得太過緊密、太過順滑、太過閉環，句句緊扣舊情、層層繫結淵源，密不透風、無隙可入。
每一次話縫剛剛浮現，王主席便立刻接續新的回憶，再度把話題鎖死在與賀父的過往交情裡，牢牢將賀啟光釘在全場唯一的焦點位置上。
省長許千里雙手平放膝上，端坐如山，全程沉默無聲。只是偶爾抬手拿起筷子，輕輕夾一筷清淡小菜，動作輕緩無聲，生怕打破眼前詭異的氛圍。
明明身居一省之長，位高權重，此刻卻像一名列席旁聽的普通幹部，拘謹失語、無處落腳。
省政協主席更是全程斂眉屏息、靜默端坐，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原本莊重平和的午宴，硬生生變成了兩人的私人敘舊專場，氛圍怪異、尷尬到極致。
包房裡的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
沒有爭執、沒有衝突、沒有冷臉，卻有著最極致的官場尷尬。
所有人都在場，所有人都清醒，所有人都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既定的接待秩序被徹底打破，看著一名常務副省長，在公開午宴上，壓過省.委書記、省長、政協主席，獨享全場高層關.注。
王主席越談興致越濃，完全沒有收束話題的意思，反而愈發直白地當眾抬舉賀啟光，站臺姿態毫不掩飾、光明正大。
“我後來一路工作調動、崗位更迭，輾轉多地，一直沒忘記你父親的教誨，也一直關.注著你們家、關.注著你的成長。啟光，你這些年在地方的表現，我一直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