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0章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例行午餐，因為王主席和賀啟光的撫今追昔，硬生生吃了兩個小時。
“東方同志啊。”王主席突然轉過頭來，看了看孟東方，“今天這頓午餐吃得有些久了，是不是打亂了你們的安排。”
“沒有沒有。”孟東方立馬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主席這次本來就是休假，我們按照規定做了一些安排，也只是建議，一切聽您的指示。”
“好吧。”王主席笑了笑，接話道：“啟光啊，你下午沒什麼事吧，要不要陪我轉轉，書記省長都忙，你正好給他們分分憂。”
賀啟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面上依舊保持著那份恭謹沉穩，微微欠身應答。
“承蒙主席厚愛，我下午手頭的工作都可以往後排程，隨時聽候您安排。”
一句話落，包廂裡瞬間靜了幾分。
這話聽著只是簡單應允陪同，落在眾人耳中分量全然不同。
原本休假行程，陪同人員是預案裡提前審定好的名單，按接待紀律，隨行陪同人選不得臨時隨意變更。此刻王主席隨口一句提議，直接將賀啟光單獨劃入午後隨行序列，等於再一次當眾強化了這份親近。
孟東方臉上笑意不變，神態從容，指尖在桌下輕輕一扣，沒有出言阻攔，也不主動附和，只是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他心裡清楚，這種隨口的私人邀約，屬於休假期間的個人閒談陪伴，不屬於正式公務活動，沒有硬性條文可以直接駁回。一旦開口勸阻，反倒顯得川東班子格局狹小，容不下故人敘舊。
一旁的許千里端著水杯，目光落在桌面的青瓷紋路之上，不動聲色。省政協主席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依舊一言不發。
王主席滿意地點點頭，抬眼看向孟東方，語氣輕鬆如常，“東方，那下午就不勞你們幾位主要領導跟著了。你們擔子重，省裡一堆事務等著處置，不必把時間耗在陪我閒逛上面，讓啟光陪我走走，聊聊天就夠。”
“好，遵從主席安排。”孟東方緩緩應聲，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我們這邊即刻通知接待專班，做好沿途保障，確保安全妥當。”
“不用搞得興師動眾，簡單一點，人多反倒拘束。”王主席擺了擺手。
最後一道果盤上桌之後，王主席夾起一塊川東李子，輕輕地咬了一口，一陣澀澀的味道馬上充滿了口腔。
“要我說啊，這個李子不管再怎麼改良，總還是去不掉這股酸澀的味道。這樣的水果不吃也罷。”
王主席一番話看似漫不經心，隨口點評吃食，全然是休假閒談的鬆弛模樣，可落在孟東方耳中，字字藏鋒、句句有指，心底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瞬間警鈴大作。
旁人只當是首長隨口品評地方風物，一笑置之。許千里神色平淡，依舊端坐不語，彷彿未曾聽見這句閒談；賀啟光垂著眼眸，嘴角噙著淺淡笑意，看似恭順附和，眼底卻掠過一絲精準的洞悉。
唯有孟東方，瞬間讀懂了這句閒話背後，裹著最直白的敲打與評判。
川東李子，年年改良、年年培育，耗費人力物力、深耕細作，看似品相精進、逐年向好，是精心打磨的成果，可骨子裡的酸澀底色，始終難以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