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2章
孟東方、許千里、省政協主席三人隨之起身，靜靜佇立目送，姿態得體莊重，全程緘默無言。
等到王主席和賀啟光身影走出包廂，腳步聲漸漸遠去，包廂內殘留的鬆弛氛圍徹底消散，餘下的只剩凝滯沉悶的空氣。
許千里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低聲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深沉，“主席這一口李子，吃得意味深長啊。”
寥寥一句，點破所有玄機。全場人心照不宣，無人再敢多言。
孟東方目光落向桌盤中剩下的半盤青紅李子，顆顆飽.滿鮮亮、品相完好，看著誘人，入口卻酸澀難言。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枚果皮，涼滑堅硬。
“外表看著好看，內裡滋味，不是靠改良嫁接就能徹底扭轉。這話聽著是評果子，實則是給我們川東這幾年的改革下了一段批語。”
孟東方的聲音平緩，沒有憤懣，只有深思，“最棘手之處在於，全程只是閒談品果，沒有半句正式批評，不留.任何書面字句。外人聽來，不過是首長隨口聊聊吃食，可我們在座的心裡，都清楚分量。”
省政協主席緩緩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低聲開口，“這一手很高明。不直接否定，不點名問責，只用風物做喻。日後若是傳出去，可進可退。若要較真，那就是一句閒話；若要用作訊號，那就是頂層的觀感判斷。賀啟光方才那句附和，更是順勢接下了這個調子，等於當眾站在了同一邊。”
許千里把茶杯推到桌子正中，目光望向包廂門外那條通往小院小樓的步道。
“當眾邀約單獨陪同，飯後又請去房間小坐。今天這一頓午飯，賀啟光已經拿到了旁人求而不得的近距離對話機會。閉門交談，沒有旁聽，沒有記錄，說什麼、聽到什麼，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但我們不能亂了方寸。”孟東方挺直脊背，眼神沉靜，“觀感歸觀感，改革不是靠幾句林間閒話定性的。我們在川東推進產業轉型、化解土地歷史遺留矛盾，每一步都是按照中央的部署推進，成效好壞，老百姓心裡有桿秤。這可不是某一位領導同志隨口一說就可以否定的。”
他頓了頓，視線再次掃過盤中的李子。
“果子酸澀，可以繼續選育改良，卻不必就此直接捨棄。改革也是同理，有短板、有陣痛，我們正視問題，不斷最佳化調整，但不能因為一句閒談似的評價，就停下實幹的腳步，推翻既定的方向。”
“那接下來接待方面，怎麼把握尺度？”許千里問道。
“接待依舊嚴守紀律，預案不變。”孟東方語氣篤定，“賀啟光同志陪同首長在住處閒談，屬於休假期間私人會面。我們不派人旁聽、不打探屋內談話內容，不揣測、不向外傳播。如果出行，那安保、後勤保障措施就要按規定落實，確保不出問題。”
省政協主席輕輕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圈子裡的風向，會慢慢變。經今天一事，省內不少幹部會重新掂量班子內部的權重。”
孟東方微微頷首，心知對方所言不虛。這盤李子，短短一句點評，看似輕飄飄，卻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層層向外擴散漣漪。
看到王主席走了，馮天明等幾人漸次進入包房，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天明啊。”孟東方抬頭看了看馮天明，輕聲說道：“首長要跟啟光同志單獨敘敘舊，還主動提出下午的行程就不讓我們幾個陪同了。”
